4黑玉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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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云阔,万里草原如无边碧浪随风翻涌,连绵至天际尽头。远处雪山层峦覆着皑皑白雪,清冽巍峨;近处九曲河流蜿蜒流淌,像一条透亮的银带嵌在绿毯之上。成群牛羊散落芳草间,星星点点,慵懒觅食,风过草浪起伏,裹挟着青草与野花的清甜,漫遍四野。





辽阔草原之上,两道身影肆意奔跑,身影轻快自在。





男子身形魁梧挺拔,虎背熊腰,一身筋骨结实硬朗,古铜色肌肤被日光镀上一层温润光泽,眉眼刚毅凛然,正是苍狼部族第一勇士赫连铁山。身旁少女身姿纤盈灵动,一头乌黑长辫随着奔跑在身后肆意飞扬,眉眼明媚,笑起来弯成两道浅浅月牙,步履轻快得如同林间跃动的小鹿。她便是苍狼大可汗赫连平川唯一的掌上明珠,黑玉儿。





“别跑,你这只灵动的小羊羔!”





赫连铁山脚步疾迈,大步追上,从身后伸出双臂,如同坚实铁箍般将黑玉儿稳稳圈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肩窝,粗重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脖颈,带着草原男儿独有的醇厚气息。





黑玉儿被圈在怀里,忍不住咯咯娇笑,身子轻轻扭动,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被那双有力的臂膀牢牢锢住,分毫动弹不得。她故作嗔恼,小手轻轻捶了捶他的手背,眉眼间满是少女的娇俏灵动。





“快放开我!我要去找父汗了!”





赫连铁山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轻轻将她转过身来,宽厚手掌温柔捧起她的脸颊,低头在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记浅淡的吻。那吻轻柔温润,像草原晚风拂过盛放的花瓣,温柔得恰到好处,不带半分唐突。





“黑玉儿。”他凝望着她明媚的眉眼,眼底翻涌着炽热滚烫的情愫,满是满心倾慕,“你是上苍赐予我们苍狼族的神女。世间万般芳华,遍野繁花,尽数加起来,都不及你的一缕发丝好看。”





黑玉儿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羞涩地低下头,耳根发烫,小声嘟囔着嗔怪他油嘴滑舌,可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心底甜意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厚重的身影缓缓缓步走来。





赫连平川身着暗红色织纹长袍,腰间束着镶金玉带,气度威严沉稳。彼时他右眼完好无损,没有日后那道狰狞伤疤,行走间身姿挺拔如巡视领地的雄狮,每一步落地都沉稳有力,自带草原王者的慑人气场。





“父汗!”





黑玉儿望见来人,瞬间褪去少女的娇憨,像归巢的燕子一般,快步扑进赫连平川温暖宽厚的怀里。





赫连平川眉眼柔和,抬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秀发,眼角凌厉的纹路尽数舒展,满心皆是宠溺疼爱。他此生唯有这一个女儿,视若珍宝,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万般宠爱尽数倾注一身。





黑玉儿依偎在父亲怀中,缓缓抬起头,脸颊还残留着方才的绯红,咬了咬柔软的唇瓣,鼓起莫大的勇气,轻声开口。





“父汗,我想求一门婚事。”





赫连平川眉峰微微一动,目光下意识望向一旁伫立的赫连铁山。眼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勇武过人,是苍狼部族最骁勇善战的勇士,也是他最为器重的心腹部下。他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片刻,心底已然洞悉了女儿的心意,了然于心。





“你心里,是想嫁给赫连铁山?”他径直开口问道,语气里藏着几分温和笑意。





草原儿女从无中原女子的扭捏矜持,喜欢便坦荡直言,倾心便大胆求索,从不藏藏掖掖。黑玉儿毫不扭捏,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利落。





“嗯!我非他不嫁!”





赫连平川朗声大笑,浑厚的笑声在辽阔草原上悠悠回荡,意气豁达。他抬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又看向身旁恭敬伫立的赫连铁山,缓缓颔首应允。





“好。待父汗此番出征归来,便为你们风风光光筹办婚事。”





黑玉儿眸光瞬间亮起,满眼欣喜:“父汗要出征?”





赫连平川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草原王者独有的冷峻深沉与勃勃野心。他抬眸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夜朝疆域所在,目光如天际盘旋的苍鹰,牢牢锁定远方猎物,眼底满是觊觎与锋芒。





“再过两日,父汗便要整军出征。”他嗓音低沉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昏聩孱弱的夜朝,坐拥天下最富庶的土地,却朝堂混乱,奸佞当道,把大好山河治理得民不聊生。他们的先帝被我们囚禁十年,边关百姓遭我们屠戮百万,国库积蓄被我们大肆掠夺。如今,正是时机,我要将这腐朽衰败的夜朝,彻底踩在脚下,一统中原。”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咯咯作响,胸中野心汹涌翻涌。





“父汗要一举踏平夜朝江山,往后,这万里天地,皆是我们苍狼族人肆意驰骋的牧场。”





黑玉儿仰头望着父亲伟岸的身影,眼底满是深深的崇拜与敬仰。





赫连铁山当即单膝跪地,右手抚在心口,神色肃穆赤诚:“大可汗!铁山愿出任先锋大将,披甲上阵,为大可汗冲锋陷阵,踏平夜朝城墙,扫平一切阻碍!”





赫连平川伸手亲自将他扶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满眼赞许。





“好!有你这份赤胆忠心,父汗便安心了。”





自父汗率军出征后,偌大的苍狼宫殿便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黑玉儿日日守在宫门前翘首以盼,从朝阳初升望到落日西沉,从皓月东升等到星夜满天,日日守候,夜夜牵挂。赫连铁山亦随军奔赴战场,偌大的草原褪去了往日的热闹喧嚣,只剩下老弱妇孺留守,空旷寂寥,满心落寞。





她取来草原最上等的羊绒布料,一针一线细密缝制,为赫连铁山绣制了一条汗巾。针脚绵密工整,心意尽藏其间,还在巾角绣了两只比翼雄鹰,一雄一雌,相伴齐飞,寓意彼此相守,不离不弃。





她日日揣着汗巾,满心期许,只盼着大军凯旋,亲手将这份心意送到心上人手中。





一日悄然流逝,五日匆匆而过,十日杳无音信。





边关毫无消息,派出去打探军情的侍从,尽数一去不返,石沉大海。黑玉儿渐渐坐立难安,心底的不安与焦灼一日甚过一日,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第十五天黄昏,落日染红河面,暮色沉沉笼罩草原。黑玉儿正独自坐在窗边怔怔发呆,心绪纷乱,忽然听到宫外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马蹄声。那蹄声慌乱仓促,杂乱无章,全然不像凯旋大军的沉稳规整,反倒像败兵仓皇逃命,透着一股溃败的惶急。





她心头猛地一紧,骤然起身,快步冲到宫门口。





只见赫连铁山踉跄奔来,近乎连滚带爬,满身血污沾染铠甲,战甲裂开数道狰狞口子,头盔早已遗失不见,乌黑发丝凌乱散落肩头,脸上蒙着厚厚的尘土,交错着干涸的血痕,狼狈不堪,全然没有了往日勇士的英挺模样。





这般落魄颓败,是他从未有过的模样。





“玉儿!”他快步扑上前,大手猛地抓住黑玉儿的肩膀,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她的筋骨,眼底满是惊慌与绝望,“不好了!大事不好!大可汗他……”





黑玉儿的心瞬间狠狠沉落谷底,脸色唰地一片惨白,浑身发冷,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父汗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可汗御驾亲征,被夜朝新帝夜烛一箭射瞎了右眼!”赫连铁山嗓音嘶哑干涩,如同含着粗粝砂砾,字字揪心,“那一箭径直从右眼贯入,箭头深抵脑颅,军医坦言,若是再偏半寸,大可汗当场便会……”





话音未落,黑玉儿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双腿瞬间发软,身形摇摇欲坠,险些径直瘫倒在地。赫连铁山连忙伸手稳稳将她扶住,生怕她晕厥过去。





“带我去见父汗!现在就带我去!”黑玉儿死死攥住赫连铁山的衣襟,指尖深深嵌进他的皮肉,眼眶泛红,满是急切与惶恐。





黑玉儿一路踉跄小跑,匆匆赶往赫连平川的疗伤营帐。





营帐之内,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四周,氤氲不散,令人闻之作呕。几名军医跪在地上,神色惶恐不安,大气不敢出。地面随意丢弃着带血的纱布与棉絮,血迹斑驳,触目惊心,尽显惨烈。





赫连平川静静躺在床榻之上,往日魁梧如山的身躯此刻枯槁孱弱,面色蜡黄憔悴,嘴唇干裂起皮,毫无血色。右眼缠着厚厚的层层白布,白布之上隐隐渗出大片殷红血迹,刺目惊心。曾经睥睨天下、威严无双的草原王者,如今像一棵遭雷击重创的枯木,脆弱不堪,再无往日雄风。





“父汗!”





黑玉儿扑到床边,双膝跪在冰凉的毡毯上,泪水瞬间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滚落,满心心疼与悲戚。





赫连平川缓缓伸出左手,摸索着握住女儿的手,掌心力道大得惊人,全然不像重伤之人,带着一股隐忍的戾气与不甘。





“玉儿,过来,到父汗身边来。”他嗓音沙哑虚弱,气息微弱,却依旧透着王者不容置喙的威严。





黑玉儿轻轻将脸颊贴在他粗糙的手背上,温热泪水浸湿了他的指尖,满心悲恸。





“父汗,您疼不疼?难受就告诉玉儿。”她哽咽着轻声询问。





赫连平川避开了她的问话,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着心底的屈辱与愤懑,一字一句,沉重道出。





“如今我苍狼大军士气大挫,那夜烛小儿趁我不备,暗箭重伤于我。敌军趁机大举反攻,我军损兵折将,惨败而归……父汗迫于形势,不得不应下诸多难堪条款。”





他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屈辱、不甘与愤懑。





“他们逼迫我签下城下之盟,割让我苍狼三块水草最丰美的绝佳牧场,还要赔偿二十万两黄金。这些屈辱,父汗暂且忍下了。”





左手骤然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隐忍的怒火几近喷发。





“但父汗的雄心壮志,从未熄灭!”他嗓音骤然拔高,像一头受创的雄狮愤然咆哮,戾气冲天,“早晚有一日,我定会养精蓄锐,重整铁骑,踏平腐朽夜朝!将他们文臣武将的头颅一一砍下,悬挂在我的旗杆之上,以雪今日之辱!”





黑玉儿含泪重重点头,满眼信任与崇拜:“玉儿相信父汗!玉儿等着父汗凯旋,带我去夜朝,看父汗的凯旋旗杆!”





赫连平川抬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神色稍稍柔和几分。





“好孩子。父汗无碍,定会慢慢养好伤势。我还要亲眼看着你嫁给铁山,还要等着抱外孙。”





黑玉儿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可笑意还未在眼底绽开,便又被泪水击碎,满心酸涩无处安放。





夜幕笼罩草原,星垂平野,浩瀚银河横亘天际,星河璀璨。营帐之间篝火熊熊燃烧,木柴噼啪作响,点点火星腾空飞起,与漫天星辰交融在一起,分不清何处是人间烟火,何处是天上星河。





黑玉儿与赫连铁山静静围坐在篝火旁,跳动的火光映着两人的脸庞,光影忽明忽暗,心事沉沉。





黑玉儿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轻轻搁在膝头,眼眸怔怔望着摇曳跳动的火焰,眉眼间满是郁郁不乐,沉默不语,满心皆是担忧与惆怅。





赫连铁山坐在她身侧,几次想要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安慰,却又局促地收回手。他生性憨厚嘴拙,不善言辞,不会说温柔宽慰的情话,只能默默陪在她身边,无言相守。





不远处,赫连平川斜靠在座椅上,右眼的白布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沉的红意,左眼半阖半睁,目光静静落在女儿落寞的背影上,同样沉默无言,眼底藏着隐忍的恨意与深沉的谋划。





三人静坐篝火旁,三道影子被火光拉得悠长,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静默之中,各怀心事,无人言语。





良久,赫连铁山终于打破沉寂,嗓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粗莽的倔强。





“玉儿,你别太过难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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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汗的伤势定会慢慢痊愈。等我养好身上的伤,便再度领兵出征,和夜朝人拼死一战,定要打得那夜烛俯首认错,跪地求饶。”
  

  

  
黑玉儿依旧沉默,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几分,满心愁绪萦绕心头。
  

  

  
赫连平川忽然缓缓开口:“铁山。”
  

  

  
“大可汗。”赫连铁山立刻起身,垂手恭立,神色恭敬。
  

  

  
“坐下吧。”赫连平川淡淡摆了摆手,语气平缓,“此处没有外人,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赫连铁山依言重新落座。
  

  

  
赫连平川目光望着跳动的篝火,缓缓沉声说道:“夜朝有一句古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苍狼族人从不讲这些迂腐规矩,我们信奉有仇当场必报。只是这一次,我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眼下局势,只能隐忍蛰伏,静待时机。”
  

  

  
他转头望向黑玉儿,仅剩的独眼里,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算计。
  

  

  
“玉儿,你要牢牢记住。父汗今日所受的箭伤、所签的盟约、所赔的金银屈辱,终有一日,我会连本带利,一一从夜朝人身上尽数讨回,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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