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百盘之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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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来了个新生,姓孙。这人狂到什么程度?报到第一天就在学校布告栏贴了张告示,毛笔字写的那叫一个嚣张:本人孙某,自幼学棋,师从业余大师,求校内象棋高手一战。输者请客食堂一个月。告示贴出来当天,整个男生宿舍都炸了。当天下午就有五个人去找他挑战,全输了。时间最长的一个撑了十八分钟。
消息传到我们寝室,老四第一个坐不住了:“老大,你不去会会他?这人狂得没边了,该你出场了。”
老大坐在桌前,摆弄着棋子,没说话。
我凑过去:“就是啊老大!这小子太嚣张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以为咱们学校没人呢!”
老大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明天。”
第二天中午,老大去了。全寝室都跟去观战,我抢在最前面,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孙棋王在食堂门口等着,二十出头的年纪,瘦高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劲儿。
“你就是传说中的‘棋圣老大’?”孙棋王上下打量了老大一番,“听说是你们学校无敌手?巧了,我在我们学校也无敌手。今天终于有个像样的对手了。”
老大没接话,默默坐下,摆好棋盘。我站在老大身后,比他还紧张,手心全是汗。
棋局开始。前十分钟,双方势均力敌。孙棋王确实有两把刷子,落子又快又狠,招招都冲着老大的弱点去。但老大稳如泰山,见招拆招,不落下风。
第十五分钟,孙棋王走了一步怪棋。他把自己最得力的“车”主动送到了老大的“马”嘴边上。这是个陷阱。我虽然菜,这种基础的诱敌战术还是能看出来的。
老大当然也看出来了。他的手抬起来,准备去走另一颗棋子。
就在这时,孙棋王开口了。
“听说你以前在市少年队待过?”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怎么,后来被人踢出来了?”
老大的手顿住了。
整个食堂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老大的脸色变了。我从没见过他露出那样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羞恼,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夹杂着痛苦和不愿回忆的神色。他的手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听说你爸当年……”孙棋王还要往下说。
“够了。”老大打断了他。两个字,但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决定??他把手收了回来。
“你赢了。”
说完这三个字,老大站起来,转身就走。
我愣了一秒,然后追出去:“老大!老大你等等!你还没输呢!老大!”老大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
身后传来孙棋王的冷笑:“就这?还棋圣呢。”
老五猛地转过身,瞪着孙棋王,拳头攥得嘎嘣响。老四在后面拉住老五:“你冷静,你打不过他,他练过??”
“谁要跟他打架?”老五甩开老四的手,指着孙棋王的鼻子,“姓孙的,你等着。老大不跟你下,我跟你下!”
食堂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孙棋王笑得最夸张,前仰后合,眼睛都快掉下来了:“你?哈哈哈哈??全校谁不知道你老五是个臭棋篓子?你跟我下?你是来搞笑的吧?”
老五的脸涨得通红,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一个月后,我跟你下。输的人,操场跑十圈,边跑边喊‘我是臭棋篓子’。”
笑声更大了。孙棋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行行行,你想丢人我成全你。一个月后,不见不散。”
那天晚上,老大没有回寝室。我第一次觉得,我们寝室那张桌子,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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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是凌晨一点回来的。
老五是唯一醒着的人。不是他不想睡,是睡不着。白天的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像一盘怎么也下不完的棋。
老大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光,我看到他在桌前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下来,把那副宝贝象棋从抽屉里拿出来。他打开盒子,把棋子一颗一颗摆在棋盘上,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别人。然后他就坐在那里,看着棋盘发呆。
老五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他身边。
“老大。”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老五没见过的疲惫。我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好久,我说:“那个姓孙的说的……是真的吗?”
老大没说话,低头看着棋盘。月光照在那些磨得发亮的棋子上,泛着幽幽的光。老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用沉默应对一切。但这次不一样。
“十四岁那年,我进了市少年队。”老大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比平时更低,更哑,“教练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苗子。全市少年赛,我拿了第二。”
老五屏住呼吸。
“第二年,我爸走了。”他停顿了一下,“不辞而别的那种走。走之前,他把这副象棋留给我,盒盖上刻着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他说,等我拿了全省冠军,他就回来。”
老五看向那个破旧的棋盘盒子,那行模糊的刻字在月光下终于能看清了??是个“远”字。
“后来呢?”老五轻声问。
“后来我每天练十个小时。下雨天别人不练我练,大过年的别人回家我练。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第二年比赛,我只拿了第五。”
“为什么?”
“因为赛前一天,我收到了他的信。信上说,不用等他了,他有新家了。”
棋盘上的棋子被月光照得发亮,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上了大学,我给自己的规矩是一天三盘。少一盘,我就会想那些不该想的事。多一盘,我就会想起??”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多一盘,就会想起那个怎么下也下不完的、关于等待的棋局。
原来老大的规矩,不是自律,是自救。
老五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明白了他为什么沉默,为什么下棋时眼睛会发光,为什么每次他耍赖悔棋他都默默接受。他不是在跟老五下棋,他是在跟自己心里那个影子下棋。而老五这个聒噪的、死不认输的、永远在输永远在笑的臭棋篓子,成了他对抗那些沉默的武器。
**有时候,一个人守着一盘残局,不是等着谁来替他下完,而是等着有人敢坐在对面,不怕输。**
老五问:“孙棋王他爸,是不是就是你当年的教练?”
老大沉默了一会儿。“是。教练把希望全放在我身上。我比赛那天手抖输了,教练被市队辞退,再也没碰过象棋。”
原来孙棋王转学过来,是为了这个。
“老大。”老五深吸一口气,“你不能就这么输给孙棋王。”
他抬起头看老五。
“不是因为我跟他打了赌。”老五看着他的眼睛,“是因为你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