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告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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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弯,三步,五步,十步……韩文清停下了。梁夕感觉到他似乎抬了抬脚,门转动的时候想起轻微的吱呀声。她感觉到他走到了床边,弯下腰,准备将她放到床上。
就是现在。
梁夕在心里默数,准备在他松手、自己身体接触到床垫的瞬间惊醒。
然而,就在她的后背即将贴上床褥的前一刻,韩文清的动作却停顿了一下。他抱着她,没有立刻放下,而是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发顶,温热而沉重。
梁夕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混在一起。
然后,她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瞬。
那个动作极其轻微,却似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像是在承认什么,又像是在与什么道别。梁夕听到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准备将她放下??
梁夕的手,在她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猛地抬起,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不是预谋中的惊醒后顺势而为,而是完全下意识的动作。
韩文清的身体骤然僵住,放下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昏暗中,两人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他弯着腰,她半悬在床铺上方,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空气凝滞,只有彼此交织的、无法完全平复的呼吸声。
几秒死寂。
“……你没睡。”
韩文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丝被戳穿的狼狈,和更深沉的疲惫。
梁夕攥着他衣料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努力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却只看到一个紧绷的、模糊的轮廓。
半晌,她才松开一点力道,却依旧没放手,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哽咽,不是演的。
“你打我……我……难受。”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她今晚说出的最诚实的一句话。
最开始,她确实是打算用这伤来演戏,来激他。她先说了那些捅破窗户纸的话,戳他心窝子。可她说的是不是事实?是。结果呢?他用一记耳光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更直白也更羞耻的指控。
脸颊已经不觉得疼了,可心口那股被她强行压下去的酸涩和委屈,却因为这句脱口而出的实话,猛地翻涌了上来,堵得喉咙发紧。
韩文清的身体似乎颤了一下,没说话,但梁夕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更加明显。
这沉默,还有刚才那一下的收紧,给了梁夕一种近乎绝望的勇气。她知道,如果现在不抓住,如果让他就这样走出这扇门,等到天亮,等到以后,他只会把自己武装得更坚硬,筑起更高的墙,划下更清晰的距离。
那时候,她将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尖锐的言辞逼迫没用。她不再说他对她的想法,她开始说她自己。
“你知道我喜欢你,”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破碎的颤音,“你还打我……是因为我的喜欢,让你觉得恶心吗?”
韩文清的呼吸猛地一窒。恶心?他怎么会觉得她恶心。他恶心的是自己。
梁夕却好像没察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他的反应了,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像要把积攒了多年的、无人可诉的依赖和转变,全都倾倒出来。
“可是韩文清,我怎么能不喜欢你?”
第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烫得梁夕自己都心惊。
??“从小到大……没人管我。我妈走得早,我爸……他只会说让我自己坚强,自己处理。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被人冤枉了,他让我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只有你……瞎掺和。你会给我出头,会把那些欺负我的人堵在巷子口,虽然你话都不多说两句,可他们就是怕了,再也不敢了。”
韩文清想起来了。那时候她刚上高一,后桌坐了个小太妹,上课喜欢脚踩在她椅子上。她有次挪了一下,结果小太妹大概没准备,人往前嗑了下很不高兴。后来就开始有事没事故意踢她凳子,拽她头发。她不胜其烦,最后找老师换了座位。
本来觉得这事儿就结束了。没想到小太妹找了几个小混混找她麻烦,放学路上堵她。小混混倒也没敢动手,只是把嚼过的口香糖粘在她校徽上,吓唬了她几句。
但对于一个刚上高一的小姑娘来说,这种无声的恐吓带来的心理压力更大。
他知道的那天,什么都没说,只是放学后在巷子口等着,把为首的那个堵在了墙角。他没动手,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在赛场上能让对手胆寒的眼神盯着对方。第二天,她再也没被找过麻烦。
??“下晚自习,那么黑的路,我爸从来没想过接我。只有你,明明训练那么累,还等我,给我拎书包,走在我旁边……我不用再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走回去。”
她记得每个冬天的晚自习。霸图晚上会有战术讨论和训练复盘,结束时间一般是八点,她走读,两节晚自习结束是八点半。从学校到家的那条路,路灯坏了三盏。她从来没跟他说过她害怕,但他总会在没灯的那个路口等她。
一开始她觉得是巧合,后来她故意拖到九点才走,发现他还在。
一直到后来路灯修好、隔壁搬来了一家和她同校的邻居,两家的姑娘约着一起上学放学,他远远跟了几次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不再去接。
??“我长这么大,收到的最合心意的礼物,是你送的。不是多贵的东西,就是一支钢笔,但很好看。我用那只笔,写了一整本日记,写的都是你。”
那只笔是他去外地打客场比赛时在机场买的。往登机口走的路上正好看到,第一眼就觉得那个样子她会喜欢。回来递给她的时候,他说的是“路过看见,随手买的”。
??“我生病发烧,迷迷糊糊,是你守着我,给我换毛巾,喂我吃药。”
那次她烧到三十九度,父亲出差,他母亲??她的继母??回了娘家。家里只剩他。他一个从不照顾人的人,笨手笨脚地拧毛巾,半天才想起来要换水。喂她吃药的时候,水洒了一半在枕头上。她烧得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一只手覆在她额头上试温度,凉凉的,很舒服。
??“我爸都不知道我来例假会痛经,痛得死去活来……但你发现了。你还给我准备热水袋。”
那是大一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