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暂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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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他低头抵着钟渐的肩膀,声音很轻,又重复了一遍:“我好想你啊,更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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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在二少爷的暗示下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他起初便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才真正察觉出什么,觉得二少爷可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皇家暗卫还在离这儿不远的季园里面驻守呢,二少爷不但把人家仔细保护的宝贝给撬了出来,还心怀不轨,这会被暗杀掉吧。
慕清寂毫无可能会被暗杀的自觉,顶着掌柜担忧的目光兴冲冲抱着被褥去铺床。一切收拾好后夜色已深,钟渐病刚好没几日,今日有些劳神,洗漱后早早就睡在了里侧,微微阖着眸子,察觉到身边有人躺下后才微微睁开一点眼,安静地看着他。
“我吵到你了?”慕清寂低声。
“不是。”钟渐摇头,“我现下也睡不着,不如同你多说几句话。”
慕清寂皱了皱眉:“我第一次去季园看你,你看起来睡得不安稳,你这几日是不是都是这样?”
“没有,尚可。”钟渐伸手拍了拍他,“你不必太担心。”
外间的灯烛都熄了,只留了盏纱帐外的琉璃小灯,镶以海珍珠,外壁绘有海市蜃景,光影朦胧而绚丽。慕清寂眼中也浮着滟滟的光:“等将来诸事都结束了,你这身体定要好好调一调。南疆百蝶谷,塞北问心山据说都有神医灵药,我们一路过去,顺便到处游玩一二。”
他其实很早就在各处八方阁发了悬赏去寻魏不追,毕竟当年钟渐的病是由他过手。只是此事他一直没同钟渐说起过。
钟渐看着他,半晌,点点头:“好。”
夜风撩动纱帘,琉璃灯的光影粼粼浮动,一切像个梦境,被黑夜轻盈地包裹,于是不可捉摸的来日也变得可以期待。慕清寂一时目眩,朦朦胧胧中听见自己问:“如果有一天……更阑不做丞相了,想做什么?”
钟渐笑:“我现在就不做丞相了呀。”
“是一切都尘埃落定,彻底离开朝堂,离开锦都。”慕清寂离得很近,“你没想过离开么?”
浓重的黑暗中钟渐的目光渺茫而温柔,像望着人世间诸多美好,好像只是望着就心满意足。他垂下眼,温和又惆怅:“如果有一天不做丞相了,也许会去哪一处书院,或者自己开一间,做个教书的先生。”
“……还做老师啊?”
“嗯,但不教皇帝了,只教些寻常人家的学生。”钟渐道,“阿喧,你有没有听说过南关钟氏的游学礼?”
“百年前先祖游历四方,见千百贫寒子弟期冀借读书救己身于世间水火,却苦身份低微家境贫寒以致无人引路,于是留下了祖训。
“南关钟氏的每一子弟,都要在及冠前离开故乡进行一场游学,他们可以遍历地方,但一定要找一处,给当地的贫寒子弟做不少于一年的先生。如此才有资格由族内长辈行冠礼,以示成人。”
“真好啊……见天地之大,知众生之苦,平高位之傲。”钟渐低声,“可我没有进行游学礼,也没能回到南关,由长辈行冠礼。”
那短短几年钟家卷入科考舞弊,大半门生故旧被牵连甚至构陷,钟渐与钟元律想尽办法去保住那些无辜人的性命。钟渐二十岁那年,钟元律耗尽心血重病离世,钟家日益败落。
钟渐那时顾着钟家与霍云平,想不起来自己还有冠礼。十六岁的霍云平悄悄请来了已卸任太子太傅的大儒闵竹石,怕有心人察觉,那冠礼便在夜间,在钟府内,零星几人在场,匆匆过了。
钟渐声音很平静,不悲不喜:“我也并非要补上游学礼……只是,多少有些遗憾。”
这些事,在他年少时听父亲讲起,原本很期待的。
慕清寂在黑暗中凝视着他,那些苦痛的,仿佛不见天日的岁月好像已经过去,成了回忆里偶尔怀有的遗憾与期冀,所有的鲜明尖锐的悲喜最终在光阴里沉淀成了温和的悲悯,那是幸事,也是不幸。
他心中生起绵长的钝痛,嗓音却听不出端倪,含着很轻的笑:“那就给你看完病之后,我们寻一座山头开家书院,更阑可有什么想法?”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现下哪有什么想法。”钟渐眨了下眼,“……不过,阿泠曾经说过,将来出云楼规模再大些,她腾出了手,想办个女学。大景现下虽有供普通学子读书的书院,但大都是男子出入。因着男女之防,女子若想读书,大多只能将老师请来家中,这非家底殷实不能为。阿泠想办一座让普通女子也能读书的书院。”
“我提过帮她一把,她不让。”钟渐叹息似的笑了,“阿泠说我曾教她诸行无常,她亦切身体会过,所以总不能一直依靠兄长。出云楼是她给自己的倚仗,来日出云楼香料生意遍及大景,她亦有足够的底气,给那些女子以庇护。
“你们兄妹,所行不同,但都是殊途同归,为苍生计。”慕清寂眼底带着笑,他碰了碰钟渐手指,觉得要比自己凉许多,遂握在掌心帮他暖着:“行云宗里也有不少女弟子,学了功夫来防身或助人。哎,阿泠将来若是需要,可让那些师妹去阿泠那边教一些防身的功夫。”
他说起这个,钟渐微微一愣。他下意识回握住慕清寂的手,沉吟道:“说起来……林子衿那边还有件事,我之前还没同你说。”
他撑起身,在慕清寂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当真?”
钟渐点了点头:“不过看他如今作为,若真是那位的后人,也不算意外。”
“等我回来,找个机会同他交手,应当能试出一二。”慕清寂被钟渐主动握着手有些心猿意马,他微咳了一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拾好,将钟渐手指拢在掌心又搓了搓。钟渐没有察觉,只道:“无事,我只是同你提一句。林子衿这边先交给我,虽说剿匪于你而言不是难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说完躺了回去,慕清寂拎起他的被子仔细盖好:“那只手也给我。”
钟渐这才意识到自己将人家的手握得结结实实,他多少有些赧然,下意识将手抽回来反被握住。慕清寂无奈:“更阑,我是说让你把另一只手给我,不是让你把这只手抽回去。”
他嗓音里含着戏谑,钟渐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另一只手探出被衾,然后被一把拢住。
慕清寂心满意足,将他一双手握着拢进自己被子里,顺便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他身上暖和,隔着两层被子都能感受到暖意,连他身上冷香好像都显得温润绵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