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灼灼已大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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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师父收回手,看着晕倒在那里,没什么动静的季家公子。对方裹着藏蓝色的大氅,深红的衣衫沾了泥土,月色下的侧脸透出种不见血色的苍白。
他刻意敛住了呼吸,安静地站在原地,帷帽下的双眼鹰隼似的,死死注视着钟渐,不放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动静。一刻钟后昏过去的人毫无反应,而杨扈的侍卫隐隐察觉到不对,很快就要进来查看。
越师父最后看了钟渐一眼,转身离开。
夜风乍起,本要离去的人突然回身,他瞬息之间掠到钟渐面前,手中飞刀直刺向他眉心,又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停住!
带起的风吹开垂落在钟渐额边的一缕头发,红衣的公子安静阖着眼,像尊玉像。
“……”越师父疑心散了大半。那厢杨扈的侍卫已经进了小径,他不再多耽搁,身形隐入树丛,飞速离去,还不忘带走落在丛中的飞刀。
不过片刻他已离开溶玉湖两条街外的范围,身后惊声渐起,如石子投湖,一圈一圈,逐渐扩散到整个楚州城。
长水君府今夜颇不太平,先是长水君杨尚琼的夫人从娘家回来路遇截杀,若无路过的游侠相助,后果不堪设想。再是独子杨扈游湖时被人直接断了一条腿。府内人声喧嚷几乎吵醒了半条街,小厮丫鬟无不行色匆匆,端着热水药物在大少爷的院子里进进出出,屋内传出杨扈杀猪一样的哀嚎。
刺史杨树玖也被惊动了,夜半匆匆从刺史府赶来,和长水君一同守在屋中。杨树玖膝下无子,拿杨扈当自己亲儿子看,赶来杨府的同时下令追捕贼人,于是整个琅琊郡今夜鸡犬不宁。
杨尚琼的夫人宋氏在屋中哭得简直要昏过去,口中不停叫着“儿啊”。她先前已经晕过一次,怕她再受刺激,几个丫鬟婆子拦着不让她往内室去。杨扈床榻边围着好几个大夫,他那条腿最严重处骨头几乎都碎成末了,如今只能清理伤口之后暂且固定包扎,奈何杨扈体型庞大,一动那条断腿他便挣扎哭嚎,提前喂了止疼的汤药也不管用。手边能摸到的东西都被砸了出去,嘴里嚷嚷着谁碰杀谁,几个小厮都不敢按也按不住他,屋里乱成一团。
杨尚琼耳边充斥着哭声惨叫声,一贯儒雅的面容上也不免露出几分焦躁之色。杨树玖见状吩咐身边人道:“叫几个力气大的侍卫进来,快去!”
他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道沉静微哑的嗓音:“刺史,长水君,不妨让在下一试。”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清秀书生迈过门槛,抬手施礼。书生一身素衣,青巾束发,腰间别着一把粗糙折扇。杨尚琼想起这是今晚救了他夫人的游侠,勉强压了压不耐:“……司先生怎么来了?”
“听说公子遭了贼子,便想看是否能为刺史和长水君分忧。”司终偏头望了望屏风隔开的内室方向,就着方才的话继续道,“侍卫不通医理,难免再伤了公子。在下武功在身,又常行走江湖,多少懂些医理经络,不如由我来。”
“对,对,司先生……”在一旁拭泪的宋氏像见了救星一般,“司先生救救我儿!”
内室又是一阵惨嚎,杨尚琼匆匆施了一礼:“劳烦司先生了!”
“长水君言重。”司终颔首,没有半分耽搁迈步进入内室,围在床榻边的众人下意识让出位置。他垂眼瞧着一摊烂肉似的杨扈,一边净手一边道:“我来按着公子,你们为他固定断腿。再拿块堵嘴的布巾来,一会儿别叫公子咬到舌头。”
他说话不疾不徐,条理分明。净过手后微微俯身,不见使了多大力,一手便按得杨扈动弹不得。这样举重若轻,一众人立马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按着他的话忙了起来。
杨公子堵上嘴后惨叫声便成了微弱的呜咽,反正是传不到外面了。屋内顿时安静了许多,几个大夫都松了口气,开始仔细清理伤口,固定断腿。
整个过程痛不可言,可在司终手下,杨扈最厉害不过轻微挣动几下。他那平日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此刻睁到了极致,眼底血丝密布,咬着堵嘴的布巾发出压抑的惨声。
已至尾声,其中一名大夫洗去满手血污,回过身来正好对上杨扈那血红的眼,吓了一跳:“……杨公子之前喝的药里加了不少止疼助眠的东西,都没有用处么?而且很少有人能一直撑下来的……”中途都疼晕过去了。
司终长睫微垂,遮住眼底一片浓稠深黑,缓声道:“许是杨公子心志坚定。”
大夫哽了一下:“哦哦……杨公子真令人敬佩啊……”
无人知道杨扈在每一个以为自己要疼昏过去的瞬间,都有一股真气暗中吊着他,于是他就这样清醒着感受每一瞬锥心蚀骨般的疼痛。偏偏身体无法动弹,布巾堵住了所有哀嚎。他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第一次尝到何为生不如死。
直到断腿被固定好,司终松开按着他的手,真气散去,杨扈才发出一声模糊惨叫,终于晕了过去。
周围是一片感谢与赞叹,清秀文雅的书生漫不经心洗干净手上沾到的血,用侍女递来的柔软布巾一根根将手指擦拭干净,抬脸时眉眼温和,目光干净。
这厢杨尚琼几人等在外间,眼见司终从屏风后缓步走出,从从容容一拱手:“幸不辱命。”
宋夫人立时松了一口气,绕过屏风急忙去看儿子。杨尚琼上前握着司终的手:“多谢司先生!”
杨树玖也来道谢。
司终自谦两句,迟疑片刻,面上露出一点凝重来。杨家兄弟二人何等精明,见状不动声色屏退左右。杨尚琼温声:“司先生有话,尽可直言。”
司终行了一礼:“冒昧问长水君一句,打伤公子的贼人,可有眉目了?”
杨树玖与杨尚琼早早就派了人满城搜查,此刻还并未有消息传回。杨树玖捋了捋胡子:“司先生可是发现了什么?”
司终道:“刺史,长水君,我观公子腿伤,非一流高手不可为。”他不动声色觑着两人神色,“故而心下担忧,二位大人贤名在外,可是惹了什么宵小嫉妒?”
顿了一下,他想起什么似的又道:“还有夫人今夜遇险,两件事时间未免太巧,还请二位大人细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本有的六分怀疑在听到“一流高手”后增至八分。楚州鱼龙混杂,但杨家兄弟一人在官一人在野,寻常人不敢撄其锋芒。敢在楚州地界对长水君夫人和嫡子动手,手下人又武艺高强的,左右不过那么一个。
??先生。
更何况,两人已经问过今日跟随杨扈的侍从。杨扈在撷芳宴上对先生阳奉阴违,有意为难林子衿。凭着那人睚眦必报的性格,极有可能断杨扈一条腿来警告杨家。
至于截杀长水君夫人,虽原因不明,但那人素来心狠手辣喜怒无常,干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可恨!
区区一介白衣,初来楚州时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香师,短短两三年间竟已隐隐捏住楚州权贵的命脉。他自己腿脚有疾,于是他们见他便不能直起身。说起话来温文轻缓,却是个敢把官员生生剁碎在众人面前的疯子。杨树玖与杨尚琼从前心怀怨恨却也不敢擅动,但如今……他们有了翻盘的机会。
宋氏恰在此时从内室出来,对着司终抹泪道谢。杨尚琼拉了一把杨树玖,两人走到门外,杨尚琼道:“兄长,今日之事是谁所为你我都心中有数,但他断了扈儿一条腿,当真只是因为扈儿今日忤逆了他?”
杨树玖皱眉:“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察觉到我们私下的动作了,来警告我们?”
“无论如何,都必须加快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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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尚琼一向显得温儒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阴狠,“扈儿的腿可能会落下病根,我们杨家这根独苗算是折在他手里了。要不是时机未至,我非要手刃了他来解我心头之恨!”
杨树玖压低声音:“何必为那卑残之人脏了手……有人比我们更想要他的命。”
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杨树玖目光转向门内正微微垂首与宋氏叙话的年轻书生:“那司终的来历,可派人查过么?”
“叫人去查了,过几日才有消息。”杨尚琼低声,“不过我叫门客试探过,应是游侠无疑。兄长觉得他可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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