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番外二[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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诰宁二十五年,秋。





河西走廊的风从八月底就开始转凉了,到了九月,早晚已经要添一件夹衣。陈茗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胭脂色短襦,蹲在骆驼队的尾巴上,用一根铜签剔指甲缝里的沙砾。





她身后是一溜二十几匹骆驼,背上驮着用油布和草席裹得严严实实的货物,里面是今年新出的朱砂兰干花、三箱绿珠牡丹的种球,还有几捆陆令蝶亲自调配的香囊,说是用了十几种花材,留香能经年不散。





这支驼队从凉州出发,一路往西,穿过玉门关,再往西走半个月,就能到沙州。沙州再往西,就是西域诸国商队的集散地了。





“歇够了没?歇够了就走。”骆队头领是个黑瘦的胡人老伯,只会说几句汉话,手里的鞭子往天上一扬,炸开一声脆响。陈茗把铜签收起来,翻身跃上最前面那匹白骆驼的背,拍了拍驼峰:“走。”





驼铃响起来,叮叮当当的,沿着戈壁滩上那条被无数商队踩出来的土路,一路往西。日光把路面晒得发白,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浪,像水波一样晃动。





陈茗坐在驼背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展开。信纸被风沙磨得边角有些毛糙,字迹清晰,是谢倦的笔迹。





“陈二姑娘亲启:陆令蝶在沙州城新开了铺面,她让我转告你,这趟走完之后,她那儿还有一批西域商人的大单,说是要正经合作。我是不太信她的‘正经’,但她开的价确实高,你自己看着办。





我这边一切尚好,上月刚盘下晋州三家绸缎庄,年流水比去年涨了两成。老娘终于不再念叨成亲的事了,改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一眼’,我给她的回信写‘明年春天’,她一直再没回,估计生气呢。





尹?上个月跑来找我,说皇城司待不下去了,想跟着我跑商。我把晋州一家分号交给他管,他头一天就把账本对错了,气得账房先生直骂他‘连谢倦都不如’。我说这不是骂人,这是抬举,尹?听了还挺高兴。





西域风大沙大,你记得多穿几件。上回你说膝盖疼,我托人带了几贴晋州老字号的膏药,应该和你同一批到凉州,你到了记得去取。





陆臻上回让人捎话说,他那个百机阁新做了一架风车,不用人推就能自己转,带动了磨盘能磨麦子。他准备明年春天推出改良版,要是卖得好,这牌子就算彻底竖起来了。





别总熬夜赶路。





谢倦。”





驼队又在戈壁上走了七天。第八天傍晚,沙州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黄土夯成的城墙被落日染成一种沉甸甸的金红色,比京城和凉州的城墙都矮,但宽厚得多,像一头趴在地上晒太阳的老骆驼。城门还没关,进出的商队排着长队,驼铃和马蹄声混在一起,远远传过来。





陈茗从驼背上跳下来,牵着白骆驼排队进城。城门两边都是摆摊的小贩,卖烤馕的、卖葡萄干的、卖羊毛毯的,还有几个穿花裙子的西域姑娘坐在墙根下,面前摆着一排彩色的玻璃珠子,在暮光里闪闪发亮。





陆令蝶的铺面开在沙州城东市的正街上,门面不大,但位置极好,三间打通,门楣上挂着一块朱漆匾额,写着“蝶来”二字,字迹是陆令蝶自己写的,笔势飞扬。铺子外面摆着几盆正在开花的朱砂兰,深红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暗得像凝固的血。





陈茗把骆驼交给铺子里的伙计,掀帘子进去。铺子里点着好几盏油灯,光线明亮,满屋子的花香。朱砂兰的甜、绿珠牡丹的清苦,还有一种她叫不上名字的辛辣香气,大约是西域香料混进了花材里。





陆令蝶坐在柜台后面,手边放着一只算盘和一碟剥好的石榴。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胡服,窄袖束腰,腰带上挂着一串银铃铛,头发用一根珊瑚簪绾着,整个人比以前精干了不少。看见陈茗进来,她没起身,只是用指尖把那碟石榴推过来:“刚剥的,尝尝。”





陈茗抓了一把石榴,靠着柜台坐下来。石榴籽在嘴里迸开,汁水又酸又甜:“你这里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





“添了几样西域的新货。”陆令蝶拨了一下算盘珠,“上个月有一个波斯的商人路过,带了一箱干没药,说是他们那边的香道常用。我买了一半掺进香囊里,回头给你闻闻。”





陈茗嚼着石榴,环顾客厅。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干花、香囊、花茶、花种瓶,每一类都用小木牌标着名字和产地。最里面那排架子上还摆着几件琉璃器皿,五光十色的,映着灯光像一小片凝固的彩虹。





“这些也是你的?”





“代卖的。”陆令蝶头也不抬,“沙州这边往来的胡商多,有时候他们手头紧,拿货抵账,我就帮忙代销。赚个过手费,不算什么大生意。”





她放下算盘,转过椅子看着陈茗,“你这次带的东西不少,我看了单子,朱砂兰和绿珠牡丹都能出手。香囊那批更没问题,上回你带的那几箱,一个月就卖光了,西域那边的贵妇人们很喜欢,说比她们当地的花香要细腻。”





陈茗点了点头,把石榴籽咽下去:“价格你定,你比我熟这边的行情。”





陆令蝶那双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淡的认真:“你倒是放心我。”





“你做生意虽然手段狠,但从来不坑熟人。”陈茗把空碟子推回柜台,“我还是信得过的。”





陆令蝶笑了一声,合上账本,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扔给陈茗:“你那批香囊里面,我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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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了几样西域香料。你那边的货到了,我帮你重新配了配,这样西域那边的买家更认。”
  

  

  
陈茗接住布袋,解开系绳闻了闻,一股陌生的香气漫出来??焦甜、微辛、带着一点树脂的黏稠感。“这是什么?”
  

  

  
“没药和乳香,加了一点点龙脑。”陆令蝶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得像一只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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