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寻找的奇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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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得慢,走得快。好像昨天老槐树还在发芽,今天叶子就已经密得能遮住半边天了。林峰说不清日子是怎么过的,只觉得每天醒来,窗外的光都比前一天亮一点,直到某天早上他发现不到五点天就大亮了,才意识到夏天已经来了。
外甥放暑假了。七岁的小孩像一颗刚从弹弓里射出去的石子,浑身是劲,哪儿都想去,什么都想碰。姐姐把他送到林峰这里住了三天,说是“让舅舅体验一下当爸爸的感觉”。林峰请了三天假,陪外甥去了动物园、科技馆、儿童乐园,每一天都累得像被人打了一顿,但每一天晚上躺在床上,嘴角都是向上的。
第一天去动物园。外甥看到了大象、长颈鹿、狮子、老虎,每一种动物都要问一堆问题??“大象为什么鼻子那么长?”“长颈鹿的脖子会不会断?”“狮子和老虎谁厉害?”林峰回答了一些,回答不上来的就掏出手机查,查到了再告诉他。外甥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每一个答案都说“哦??”,拖很长的音,像一个小大人。
走到猴山的时候,外甥忽然停下来,指着一只抱着小猴的母猴说:“舅舅,那只小猴子的妈妈在抱它。”林峰说:“嗯。”外甥说:“我妈妈也抱我。”林峰说:“嗯。”外甥想了想,又说:“你没有妈妈抱吗?”林峰愣了一下,然后说:“舅舅有妈妈。你姥姥就是我妈妈。”外甥歪着头想了很久,好像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逻辑,最后说:“那姥姥也是妈妈。”林峰笑了,说:“对。姥姥也是妈妈。”
那天晚上,外甥洗完澡,穿着林峰的T恤当睡衣,T恤太大了,像一件裙子,他拖着下摆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说自己是“穿裙子的舅舅”。林峰坐在沙发上看他,忽然觉得很恍惚??这个小孩,五年前差点因为他的逃离而死去。如果那天他没有掉头,没有回到老宅,没有躺进那口棺材,没有说出那个“不”字,这个小孩可能已经不在了。此刻这个穿着他的T恤、在客厅里假装自己是舅舅的小孩,就不会存在。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外甥的叫声打断了。“舅舅!你看我像不像你?”外甥站在镜子前,歪着头,模仿林峰平时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巴抿着,假装很严肃。但他忍不住笑,一秒钟就破了功,咯咯地笑起来,笑得蹲在了地上。
“不像,”林峰说,“你没我帅。”
外甥不服气,跑到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近距离地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脸上有坑。”
那是痘印。林峰说:“那不是坑,那是舅舅年轻的时候长的痘痘。”
“痘痘是什么?”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外甥不满意这个答案,追着他问了十分钟,直到林峰答应给他买一个冰淇淋才罢休。
第二天去科技馆。外甥对一切可以按的按钮都感兴趣,每一个展品都要摸一遍、按一遍、摇一遍。林峰跟在他后面,像一个被遛的狗,他跑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在一个关于光学原理的展区,外甥发现了一面哈哈镜,站在镜子前面,看见自己被拉成了一个又高又瘦的怪人,笑得前仰后合。他又跑到另一面镜子前,看见自己被压成了一个又矮又胖的圆球,笑得更厉害了。他拉着林峰站到镜子前,两个人一起变形,一大一小,一胖一瘦,像两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舅舅,你看我们好搞笑!”
林峰看着镜子里那个扭曲的自己,忽然想到??那口井也是一面镜子。它在每个人面前反射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在爷爷面前,它反射出恐惧和牺牲;在陈伯面前,它反射出忠诚和盲目;在王叔面前,它反射出懦弱和悔恨;在他面前,它反射出了他自己??不是真实的样子,而是扭曲的、被规则塑造过的、被命运压扁了又拉长了的自己。但哈哈镜里那个扭曲的人,还是他。只要他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就是他。不管被拉得多长、压得多扁,那都是他。
“舅舅,你在想什么?”
外甥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他蹲下来,和外甥平视,说:“没想什么。我们去下一个馆。”
第三天没有出门。外甥在家里玩了一整天乐高,拼了一座城堡,有塔楼、有城墙、有吊桥,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房子放在城墙外面。林峰问那个小房子是什么,外甥说:“那是姥姥的家。”林峰问:“姥姥的家为什么在城堡外面?”外甥说:“因为姥姥不喜欢住城堡,姥姥喜欢住小房子。”林峰觉得这个逻辑很合理,就没有再问。
下午,姐姐来接外甥。外甥抱着林峰的腿不撒手,说“我不想走”。姐姐说:“你明天还要上兴趣班。”外甥说:“我不上兴趣班。”姐姐说:“你说了不算。”外甥瘪着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拉着林峰的手,说:“舅舅,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林峰说:“周末。”外甥伸出小拇指,说:“拉钩。”林峰和他拉了钩,大拇指对在一起。“一百年不许变。”外甥说完这句话,才松开了手,跟着姐姐走了。
林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路口。然后他关上门,回到屋里。屋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看着茶几上外甥留下的乐高城堡。那座城堡还在那里,塔楼、城墙、吊桥,和城墙外面那个小小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房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城堡小心翼翼地移到书架上,放在那本关于宋代瓷器的书旁边。
晚上,他一个人吃了晚饭。一碗面条,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和平时一样。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吃完之后他洗了碗,收拾了厨房,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然后他坐到沙发上,拿起那本关于塔的书,翻到了应县木塔那章。那张照片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塔还在那里。在地球的某一个角落,在一千年前的一个早晨,有人打下了第一根桩,然后一根木头一根木头地搭上去,搭了不知道多少年,搭成了一座六十七米高的木塔。那些人早就死了,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但塔还在。塔不会说话,不会写字,不会告诉任何人它见过什么。但它站在那里,就是一种证明??证明那些人活过,证明那些人做过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他合上书,把它放回书架上。然后他关了灯,躺到床上。窗外的城市噪音在深夜变得模糊而遥远。他闭上眼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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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到睡意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慢慢地漫上来。他没有抵抗,让那条河把他带走。
那个晚上他没有做梦。
或者他做了,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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