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信件(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 他没有回城。他把车开到了王叔家所在的镇上,停在巷口,熄了火。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挡风玻璃外那团浓得像棉花一样的雾。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王叔不认识他了,王叔不会记得他,王叔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他还是来了。也许是需要一个人,一个知道部分真相的人,在他刚刚读完那封信之后,坐在一起,什么也不说,只是坐着。不是对话,是陪伴。
  

  

  
他下了车,走进巷子。王叔家的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他敲了门,等了很久,门开了。王叔女儿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她看见林峰,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进去了。
  

  

  
“他在楼上。”她说。声音沙哑,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哭哑的。
  

  

  
林峰上了楼。王叔房间的门开着,灯亮着。王叔坐在床上,还是那件灰色秋衣和旧棉袄,扣子还是扣错了位。但他的头发梳过了,胡子刮过了,脸上干干净净的。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均匀,像是在睡觉。但他的嘴巴在动,没有声音,只是嘴唇在动,像一个人在无声地念着什么。
  

  

  
林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王叔。王叔的嘴唇停下来,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见了林峰。他的眼神是涣散的,焦距不对,像一台没对准镜头的相机。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在辨认一个模糊的轮廓时下意识的反应。
  

  

  
“你来了。”王叔说。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等你很久了。”
  

  

  
这句话和王叔上次见他时说的一模一样。不是因为他记得,而是因为他只会说这几句话了。他的意识已经萎缩到了一个很小的范围,只剩下几个固定的短语,像一台坏了的录音机,反复播放同一段录音。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林峰说。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截指骨,放在王叔的手心里。王叔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把那截骨头握住了。他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林峰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笑,不是哭,不是恐惧,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比所有这些都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婴儿第一次握住母亲手指时的那种表情。是依赖。是一个人抓住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时的那种依赖。
  

  

  
“这个是谁的?”王叔问。他的声音清晰了一些,像那截骨头给了他一点临时的、短暂的清醒。
  

  

  
“我爷爷的。”林峰说。
  

  

  
王叔握着那截骨头,把它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又开始动了,这一次林峰听清了他说的话。不是胡话,不是呓语,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人名。他一个一个地念:林守正,林远图,林怀山,林峰。他把林家每一代守门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念到最后一个是“林峰”的时候,他的嘴角终于牵动了一下,是笑,是一个短促的、克制的、嘴角只牵动一下的笑。是王叔自己的笑。
  

  

  
林峰在王家待了一个多小时。王叔女儿给他倒了杯热水,他喝了,说谢谢。王叔后来睡着了,握着那截指骨,像一个孩子抱着他的玩具。林峰把那截指骨从王叔的手心里轻轻取出来,放回自己的口袋。王叔的手在失去那截骨头的时候,手指抽搐了一下,像在梦里抓住了什么东西,但抓空了。
  

  

  
林峰下了楼,跟王叔女儿说了几句话。他说:“如果他有事,给我打电话。”王叔女儿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她说:“谢谢你来看他。”林峰说:“不用谢。我应该早点来的。”
  

  

  
他走出王叔家,走进雾里。雾比之前薄了一些,能看清前面十几米的路了。他走回车里,发动引擎,开回了城。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他洗了澡,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他没有梦到爷爷,没有梦到井,没有梦到任何和过去有关的东西。他梦到了一个很大的、阳光很好的草坪,草坪上有一个人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很高,高到几乎看不见了。放风筝的人仰着头,看着那根细细的风筝线,脸上带着一种安详的、满足的、像做完了一件事之后才有的表情。那个人是爷爷。年轻的爷爷,穿着军绿色外套,头发浓密,眼睛明亮。他的眼睛是睁开的,没有凹陷,没有空洞,是一双完整的、健康的、看得见一切的眼睛。他在看那只风筝,风筝在天上飞,线在他手里,一切都在他控制之中。
  

  

  
林峰站在远处,看着爷爷。爷爷没有看他,只是专心地放风筝。那只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一颗小小的、白色的点,像一颗星星在白天的天空里。然后线断了。风筝飘走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