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下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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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又人流繁杂、街巷纵横,小红认家,我不担心,大黄你跑丢了怎么办?所以最好,你们都留在观中,也可以彼此作伴。”一人一马一狗,人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仿佛它们全然能听懂似的。
说罢,徐春凤背起行囊,正式踏上了下山路。
脚步刚动,阿黄立刻摇着尾巴跟上了,一直把他送到了观门前。徐春凤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要下山了。”
阿黄还是跟着他,就像一人一狗从前那样。
“难道你也要跟我下山不成?”
阿黄尾巴摇得欢快,一人一狗对视,它甚至先“哒哒哒”下了几步青石阶,随即稳稳驻足,回头等他。
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它又来来回回在阶上折返,狗爪的步声踩在青石上,轻轻的,笃笃的,一遍又一遍示意他前行。
于是徐春凤从怀中取出随身草册,撕下一页,用炭笔写了句“阿黄我带下山了勿挂”,找了块石头压住,相当突兀的立在观门口,把一石一条,就这么留给了他的师父们。
一人一狗,正式下山。
山中清修三载,晨伴松雾诵经,暮随山月打坐,如今还是头一回,自己下山。
下山时这也不舍,那也得带,道长们都有相赠之物,总不好厚此薄彼,再加上保平安吉祥的护身宝玉、山鬼花钱、桃木牌等等,因此,他浑身上下挂得满满当当,随着他走路的节奏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胸前是行囊,背后是药篓,像一匹驮满杂货的毛驴。
阿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下山,兴奋得像条狗一样,撒欢奔跃,时不时拿湿漉漉的鼻子拱一拱他,意思很明白??掉点东西下来,掉点东西下来。
徐春凤的意思也很明白:没有东西,更没有吃的。
循历年旧例,下山第一桩事,便是先去往栖霞村。
第一次独自一人来时没经验,村民们见了他的打扮便知是清峰观的,人人争相馈赠瓜果杂粮、针线绣囊,他被围得水泄不通,怀中、臂弯、背篓里全被塞满了东西,大包小包的差点把他爬昏在三百六十级台阶上;每一处供人歇息的缓步平台,他把能摆的瓜果点心都摆上去了,才没累死在半道。香客们还以为是道观布施的福利。
此后他就只收衣物和小挂件了,轻便耐用,也好携带,免去诸多累赘。
而如今距他上一次来,又是一年光阴过去了。山中岁月寂静无声,山下人间却悄悄更迭。
从前道长们挨家挨户为村民施药祛疾,他跟在后面,一家一家的认门。三年过去,方嫂子家换了新瓦,院内种了新树,绿意盎然;老王家还是老样子,木门常虚掩着,透出与药草有关的一切气味与声响;还有村东头的几户人家,他们是村里的劳动楷模,劳动就是为了基建,去年已修了白墙黑瓦,院中绿庭满植,颇具大户风范,今年又新栽了几颗枣树,嫩弱的树苗尚未扎根稳固,几根细竹竿四方撑着,护着这一点新生绿意??说不定明年来,就能买上几斤鲜枣,枣糕等一系列枣作物也会应运而生。
村里的那些老家伙们,他也还认得。显然他的年纪正处于被一众老人视作自家孙辈,纵容他嬉闹随性,作为受宠孙辈,他可以不尊老,跟老人们打成一片。其中有一个老伯也姓王,他只是记住了他的名字,王伯就总是念着他,坐在老槐树下,指着他跟旁边的老人笑着说:这孩子记性好。
栖霞村的老人们太多了,岁岁年年守着一方村落,不见更迭。让他感觉到,老人的生命是不流动的。
他无论哪一年,哪一季,哪一月过去,总能看见他们每逢日头正好,坐在那棵老槐下的石头上晒太阳,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穿着同样的粗布衣衫,甚至做着同样的事。三年前是午后未时晒太阳,三年后还是。所以在他们面前,他好像总还是那个九岁的愚蠢小孩。
不过他现在就学得非常聪明了,不穿道袍,不梳大光明发髻,入村直奔老王家,来去都不留下一点踪影,神秘非常。
且此番下山,不知是不是因为有阿黄,这一路他一点都不觉得枯燥。清风穿林,枝叶轻响,一人一狗走在山道上,他背着行囊,阿黄要么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脚边,要么先行探路,逢弯道会等他,遇岔路会回头看他,他示意哪边,它就立马去哪边。
他第一次觉得阿黄上天派下来拯救他的,是他的福狗。人家有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