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梦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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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棋睁眼时,日上三竿。
正月初一,新岁伊始,天光照透了室内,满室通明。
午时光影落在被褥上,切出一道整齐的折线,从床尾一路到枕边,把她散落的发照得发亮。她看了那道光线好一会儿,才缓缓眨了一下眼。
原来大梦一场,绵长沉滞,恍若穷尽了半生,不过一夜更漏。
宫女观棋的一生,好短又好长。
梦里有无尽的雪,有她的泪,从粗糙的脸面上剐过,火辣辣地疼。前尘往事被翻搅起一些沉渣,过去她从不这样清晰地记述它。梦断得完整。像一曲音律酣畅淋漓地弹完,这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无声无息地松开,没有回响。至此,宫女观棋的十三年,完完整整地结束了。
李观棋坐起身,发丝从手背上滑过,触感真实得有些陌生。
她这双手,最先总是落在王妃的眼中。每回她都要拉过去瞧一瞧,再给她护手膏脂,瓶瓶罐罐,功效不一,干爷临终前吃了上百服药,种类加起来也没有一个治手的药膏多。
她不再生冻疮,那些皲裂和厚茧都渐渐褪去,先是裂口愈合,再是硬皮变软,最后连陈年的茧子也一层层剥落,像是蛇蜕皮一般,露出底下一双干干净净的手,表面粗粝褪去了,手指也变细了。后来再度入宫,整理包袱时发现,王妃不知何时她装了护手膏脂,沉甸甸的一整盒,捧起来比玉器还重。
于是,哪怕再次入宫,她也无需担心会回到从前。
于是她开始擦手。洗了手要擦,临睡前要擦,心里不静的时候也要擦,王府没养成的习惯,在宫里养成了。杀完人以后,也用它擦手??拧开盖子,挖一小块在手心里匀匀地化开,那股子熟悉的香气便能压住她心底的血腥。手上干净了,心里便也干净了。
如今她这双手,骨节分明,掌心指腹只剩一层薄薄的茧,像一双文人握笔、偶尔干活的手,仿佛从来不曾沾染血腥,仿佛她从来都只是清峰观的道士云清,山风拂袖,松香满襟。
屋外,是正月初一独有的气息,热闹喧阗,山下爆竹余响未绝,烟火气息漫上山腰,新岁伊始的意义将这一日显得春光无限,令人期盼。
李观棋坐在床沿上,只觉得彻骨的孤寂。
如同殿下冠礼之日,他身着庄重华服从宫中归府,从满堂宾客中脱身,独自一人站在院中。他来,不是为了与她寒暄,只是想寻一处僻静。
是她说自己力气单薄,是她提前给他绣好了帕子,是她把干净的擦头布递给了他。
小七哥哥。这个称呼在梦中频繁地出现,可大梦一醒,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的镜花水月。她是他帝王路上的一个锚点,他是她年少时的一段记忆,镜花水月,是美谈,主仆情深,又太忠义。
此刻方才懂得,深宫之人,离不开深宫。
李观棋披上道袍,散落长发尽数压在了衣袍下,她并不带出,径直走到门边,伸手推开了门。
日光扑面而来,庭院里的青砖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白,山风掠过来,把檐下挂了一夜的灯笼吹得轻轻晃了晃??
徐春凤双手端着茶盘,跪在门外。
李观棋眼底茫然,甚至有些懵懂,像在看一个意料之外的梦,“……不走了吗?”
“……”
“我昨晚回去,想了很久。”
昨夜,李观棋的话,是徐春凤认为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囹圄之上有青天,他可以自由了,他终于不用在这破观里当一片形状规矩的乌云了。他回到自己的小院,激动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世间百态,烟火纷繁,他在想他下山了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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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想了很多很多,可都勾勒不出清晰的轮廓??去给老乡放牛种田?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去跟人做生意当学徒?他别先被人打包卖了;去说书卖艺?他如今倒是能说几句,可说书先生要会编故事,他连自己的故事都还没编明白。
他把脑袋里的念头一个个翻过去,又一个个翻回来,发现短短一年的清修,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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