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新年到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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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头。虚竹最后一个落座,怀抱了一坛“廿年陈”,说是他的已去仙师托梦,今晚可以挖出来喝了。玄阳接过,揭封纸的手一直在抖,而后“噗”的漏了一个笑音,众人齐齐笑倒,连碰杯时都不敢将酒斟满,说完“新年吉祥!饮胜!”后纷纷侧首、低首,但凡视线相对,又笑得直不起腰。
徐春凤茫然地看着众道长,不知笑点何在,而他一上桌就化身徐小猪,埋头吭哧吭哧,碗里堆了小山高,和蹲在他身边的大黄一起吭哧呼噜,且他吃什么都分大黄一半,大黄也吃上年夜饭了。
众人推杯换盏,吉祥话也推来过去。酒过三巡,桌上的暖锅添了两回汤,陈酿见底,虚竹不知又从哪里摸出一坛新酒来,拍开泥封,是清冽的米酒,不似陈酿稠厚,入口却另有一番轻快的甜。
风清去厨房端了一屉蒸糕,是下午就上了笼的,糯米粉掺了红糖和枣泥,切成菱形状,上面点缀着两三粒枸杞,像是雪地里落了几点红果子;作为最后一道菜品,取的是“十全十美”的寓意,热气腾腾地端上来,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糯香。
大黄的尾巴摇成了花,徐春凤正要伸手去够蒸糕??天际骤然亮如白昼。
巨大的烟花自东方中轴升起,拖着熔金般的长长尾迹,在夜幕中猛然炸开,千丝万缕地垂挂下来,每一条光丝都在往下坠。
每年除夕夜,天家与民同庆,烟花足足要燃半个时辰。每到这时候也最热闹,家家户户都要推开门走出去,站在院子里、街巷口、田埂上,仰着脖子往皇城的方向看。
李观棋也起了身,甚至横穿出长廊,往靠近山际的那一侧走去。
视野豁然开朗,山脊线往两侧缓缓低伏下去,宛如手臂,将山脚下那一片镇子连同溪流、田地、桥梁一同环抱在怀中。白天看时是阡陌纵横的一幅棋盘,到了今夜,万家灯火从头铺到尾,是真正的,火树银花不夜天。
漫天盛景下,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是风清。
院中,虚竹、玄阳正碰杯聊天,徐小猪还在和大黄一人一狗,吃得旁若无人。
这时,皇城最高那座殿脊的顶端,划亮一团巨火,如一轮明日,将整片夜空都染成了耀眼的橘红,而后炸成无数颗火球,每一颗都拖着金红交织的长长尾焰,似坠落的星火,落至大约四五层楼高时,再次炸开,变成无穷无尽的细碎金芒,层层叠叠,像银河倒泻、星流奔涌,落向灯火人间。
如此盛放火光,将二人的眉眼、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暖亮的金边,尤其是照亮风清眼底的震撼。李观棋见状笑道,“是彤日流星,宫里的老手艺了,耗费匠人半月功夫做成一炉,这大概有百炉了。现在会做这个的师傅不多了。”
风清既觉得美,又觉得耗费颇具,若说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便是劳民伤财。但她只道,“真美。”
又说,“前几日你不在,宫里的中贵人竟然亲自攀上山来,累得气喘吁吁,汗透重衣,也不肯旁人代传,定要当面向你传达太后娘娘邀你入宫的口信。久等不到,临去时又往功德箱里添了好一笔香火钱。我还道你会回宫??若执意不去,这是否算抗旨呢?”
“太后不会下旨的。”
风清不解,却也不细问,“幸而天子仁厚,太后体恤。”又问道,“宫里过年,想必十分热闹吧?不像山上,俯瞰着万家灯火,总觉得置身人间外,有些冷清了。”
“热闹,的确热闹,明堂上画栋连云,笙歌匝地,椒酒献祝,百戏呈祥。但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才是大部分宫人过年的样子。”
“这日能在御前当值、赴宴领赏的宫人,是少数。大部分宫人,会在各自值房或庑廊下,点一盏矮矮的油蜡,摆几盘上头赏下来的瓜子蜜饯、糕饼果子,围着熏炉,守岁闲话。屋内灯光昏昏,外头宫道黝黝,最适合讲些年兽邪祟、鬼狐仙怪的故事,将人唬得惊叫连连,你推我搡抱作一团。一不留神,就到了子时正,皇室与文武百官都齐聚在日月同辉楼上,准备要放烟花了。”
风清:“就如此刻?”
云清:“就如此刻。”
“那大概是寻常百姓最羡慕宫人的时刻,因为只有这一夜,我们与天家共赏同一片天幕,是离天家最近的,唯一的时刻。”
这一语落下,风清是难得的怔然,先前的轻微疑惑被证实,她怎么都不曾想到,云清竟曾为宫人。
“……不论身份,不分贵贱,仰头望去,皆为同一般的璀璨浩瀚,想必极美了。”
“美则美矣,却远不及此刻。脚踏青山,俯瞰万家,抬头便是这广袤无垠的夜空,仿佛真正活在天地间。大抵那时我太小了,哪怕骑在阿爷的肩头,阿爷将我高高抛起,我也看不全那一整片天。”
“还是头一回听你提及家人。”
“我爷娘离世早,习惯了不提,便不提了,并非什么问不得的忌讳。其实每到年关岁末,我总是格外思念他们。那时每逢佳节,我们一家三口定会在一起。除夕守岁,我永远是最先睡着的那个,再被满城爆竹烟花惊醒。以至年年除夕,我一听‘守岁’二字,眼皮便打架。我爷娘那时常犯愁,若我日后分了宫,替主子值夜时也这般睡去,可怎生是好。阿娘说值夜瞌睡被拿住,一顿板子是轻的,若误了贵人的要紧事,便是掉脑袋的死罪。阿娘惯会唬我,我初生牛犊,不知杀头究竟代表着什么,因而全然不惧。何况我有爷娘。只要他们在,总能护着我,护我,一世周全。”
“有爷娘可依的孩子,总是大胆、无畏。”
“过了除夕,便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