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杜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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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且早着呢,你回去叫她不要担心。”杜亓山坐在大理寺狱的审案堂上,语气温和地吩咐道。他早已是半隐退的状态,十来年没有这样通宵在外了。
“是。夫人给您备了些吃食,还有衣物。”管家又道。
杜亓山没有因为在办公之处说这些家常事而不悦。他叹了口气,心里很清楚夫人的忧心,自从女儿战死以后,她的精神便垮了大半,日日把自己关在府里,哪里也不去。老两口相依为命,支撑着西江杜氏日渐单薄的门户。杜家失去了唯一的孩子,便是失去了一切。杜亓山自己也早已萌生了退意,本想就在这几年里上表请求致仕,归乡养老。
等管家走后,杜亓山才转向正事。
“可查清楚了?这个刺客是什么人?”
昨夜三品以上大员齐聚承德殿议事,消息传递迟滞,几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发生许多事情了。
萧镜浑身发颤,目光不敢与杜亓山相接。“阁老,那刺客……是府尉司的人。副司丞。”
他站起身来,一想到昨夜那个险些付诸行动的念头,两腿便一阵发软,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跪着做什么,起来。”
杜亓山心中已快速盘算过了一遍。刑部下了狱,季舒阳这是要死拖着府尉司一同下水。看上去像是狗急跳墙,露了个破绽出来,可这破绽,又焉知不是另一个倒钩?
但大理寺沉住了气,这是最要紧的。萧镜若是昨夜好大喜功,越过自己直接把此事捅了上去,回头一查,刺客又与府尉司脱不了干系,整件事便回到了原点,刑部反而能借此挣扎开脱。
他渐渐看得分明:季舒阳的根基根本没有动摇。这个刺客若杀了李思言,她便高枕无忧,还能反手治大理寺一个监管不力之罪,若杀不了,刺客就是一颗暗雷??就像现在这样,被生擒了,正等着把府尉司咬死。
“阁老高瞻远瞩,微臣……”萧镜扶着椅子扶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如梦方醒,昨夜那股躁动的情绪已落到了谷底。他此时才彻底想明白,那两位丞相,怎么可能蠢到留这么明显的把柄给人抓。
“先谈谈你对待春楼之事的猜测吧。”杜亓山转而问道,“在我面前不必藏掖,想到什么都可以说。”
这些日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扑在前朝太子身上,反倒疏忽了调查待春楼的本来目的。可杜亓山心里必然已有答案。
“微臣猜测……昨夜陛下去过待春楼。”萧镜道。
杜亓山没有作声,双手规矩地搭在太师椅扶手上,既无威压,也无试探,只是静静地听着。
萧镜脑海中忽然闪过自己最初的那个猜测,那个念头太过骇人,当时他几乎是本能地趋利避害,不敢往深处去想。“阁老,刑部和府尉司滥杀平民,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说陛下。”杜亓山抬手打断他。
“微臣认为,陛下在待春楼遭遇了刺杀。”萧镜深吸一口气,终于把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只是……陛下为何至今不曾表态,为何不将实情公之于众?微臣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调都变了,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阁老,微臣失心疯了,您千万恕罪!”
这个疑问压在心底太久、太沉,竟一时不察便脱口而出。没有任何证据,就直指季氏谋逆。
堂中安安静静,正堂高悬的匾额上,“惟明克允”四个字在烛火下泛着沉沉的暗光。
杜亓山面上似笑非笑,“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假设而已,未尝不可。”
萧镜其实并不怀疑自己的猜测。他知道真相只怕比他所想的更加错综复杂。他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最初支撑他走上这条路的信念又渐渐凝聚起来。“微臣现在就去审!必定拿到她们的罪证!”
杜亓山没有接话。
他不忍心浇灭萧镜的热血,可事实摆在眼前,就算查出了真相,就算公之于众,也撼动不了那两个人半分。
“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杜亓山缓缓开口,斟酌着措辞,“总有她的原因。一拳挥出去,想伤到猛虎,你觉得有几分可能?实情是,一拳打虎,未伤皮毛,反将其激怒,虎起伤人。”
萧镜张了张嘴,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来。他无神地望着堂上那一袭深紫官袍,心里翻涌着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庆幸的情绪。御史台血淋淋的前例,不就是最好的佐证吗。
查下去??虎怒伤人。投靠过去??被人当枪使。而陛下自身尚且难保,又遑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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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臣子。
“多谢阁老,”萧镜哑声道,“微臣……明白了。那眼下微臣该做些什么?那个刺客如何处置?请阁老明示。”
“等着。”杜亓山说,“自然会有人来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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