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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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知道,下一场战役,永远会比今天更加艰难,也更加纯粹。
十一月的京城,初冬的寒风卷落了戏剧学院操场上的最后几片法桐树叶。
作为全国影视和话剧艺术的最高学府,这里是无数演员心中最神圣的殿堂。
今天,学院百年校庆的特别活动??“大师公开课”,正在一号阶梯教室举行。
这是一场面向全网直播的重量级学术交流。
台下坐着的,不仅有数百名怀揣明星梦的表演系高材生。
第一排更是坐满了国内戏剧界的泰斗,以及各个表演流派的学院派老教授。
然而,今天受邀坐在讲台中央的主讲嘉宾,却是凌天娱乐的苏凡和沈星辰。
这一安排,在学院内部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在许多老派学者的眼里,凌天娱乐虽然作品硬核、拿奖无数,但归根结底依然是商业资本的产物。
“苏先生,沈小姐。”
一位头发花白、在学院里德高望重的徐老教授,手持麦克风站了起来。
他的语气算不上刻薄,但却带着一股浓浓的学术傲慢与审视。
“不可否认,两位在大银幕和流行乐坛取得了极高的商业成就。”
“但表演是一门极其严谨的学科,它需要深厚的声台形表基本功,而不是单纯依靠体验派的野路子和生理本能。”
“我们学院派讲究的是控制,是程序的精确。”
徐老教授转过身,指了指讲台侧面。
那里正站着一男一女两名大四的优秀毕业生,他们刚刚为大家演示了一段经典话剧《落日公馆》的高潮桥段。
“刚才这两位同学的表演,字正腔圆,气息平稳,情绪的递进严格遵守了戏剧冲突的起承转合。”
“这才是教科书级别的范本。”
“不知道两位身处商业名利场的顶流,对此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徐老教授的问题一出,整个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开始疯狂刷屏,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学院派在向实战派下战书。
坐在台下的林天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太清楚这些老学究的通病了,常年待在象牙塔里,把艺术变成了僵化的公式。
讲台上。
苏凡今天穿着一件极具书卷气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面对徐老的刁难,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极其温和地笑了笑。
他站起身,径直走到了那两名因为紧张而有些手足无措的学生面前。
“你们刚才的台词,背得很熟,发音位置也很标准,头腔共鸣用得不错。”
苏凡先是给予了肯定的评价,两名学生刚想松一口气。
但下一秒,苏凡的话锋骤然一转。
“可惜,你们演得就像是两台正在精准朗读课文的机器。”
全场哗然。
徐老教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凡,你这话未免太过狂妄了!”
苏凡没有理会徐老的愤怒,他转过身,直视着台下的数百名学生。
“《落日公馆》里的男主,是一个刚刚得知自己家族破产、背负了巨额债务,并且妻子即将离他而去的绝望男人。”
“请问这位男同学,一个面临这种极致绝望的人,真的还能保持如此完美的胸腹联合呼吸,用那种洪亮如钟的声音去控诉命运吗?”
那个男学生愣住了,涨红了脸,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真正的绝望,是会让人失语的。”
苏凡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他的眼神在这一刻瞬间发生了改变。
没有了刚才的温文尔雅,他的双眼突然变得空洞而麻木,仿佛灵魂被瞬间抽干。
“人在极度恐慌和崩溃的时候,声带是会痉挛的,呼吸是会短促而紊乱的。”
苏凡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扯松了自己的衣领。
他没有走回讲台,而是直接在阶梯教室的过道台阶上,颓然地坐了下来。
“你们刚才念的那句核心台词是:‘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
“你们用的是呐喊,是宣泄。”
“但我告诉你们,这句台词,根本不该喊出来。”
苏凡低下头,双手极其用力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整个阶梯教室里,只能听到他略显沉重和紊乱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五秒钟。
苏凡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因为情绪极度压抑而逼出的红血丝。
他张开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你……”
他发出了第一个字,但声音却极其嘶哑,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气声。
就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把刀,每吐出一个字都在滴血。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虚空,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
“离开我……”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用纯粹的气息摩擦着声带,极其艰难地挤了出来。
在这个能够容纳几百人的巨大阶梯教室里。
苏凡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戏剧发声的技巧去扩音。
但这种低到极点的呢喃,这种带着真实生理战栗的嘶哑。
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前排的几个老教授,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撼。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竟然被苏凡这种完全不符合“教科书规范”的发声方式,给彻底代入到了那种绝望的情境之中。
就在阶梯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要凝固的时候。
一直安静坐在讲台上的沈星辰,终于动了。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拿麦克风。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坐在台阶上的苏凡。
她是这部经典话剧里,那个即将离开的妻子。
面对苏凡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质问,按照传统的学术演法,女演员应该用同样激烈的言辞进行反驳和哭诉。
但沈星辰没有说话。
她选择了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方式来回应。
她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叹息般的轻哼。
“嗯??”
这不仅仅是一声叹息,这是一个极其精准的半音阶下行滑音。
在这个滑音的末尾,她极其巧妙地衔接上了一段极其凄美的古典美声花腔。
但她将原本应该高亢明亮的美声,用一种类似于“咽音”的技巧,极其残忍地压缩在了口腔的最深处。
这种唱法,剥夺了美声的华丽外衣,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悲哀。
“没有不散的筵席,没有不灭的星光……”
沈星辰用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暗哑美声,将妻子的独白,直接唱了出来。
她的声音在宽敞的阶梯教室里回荡。
这根本不是在炫技。
这是一种比台词更加高级的情感传递。
歌声里带着对命运的妥协,带着无法挽回的遗憾,像是一场下在每个人心头的冰雨。
坐在台阶上的苏凡,听到这歌声。
他的身体开始极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没有流泪,但他那种在绝望中死死咬紧牙关、面部肌肉不可控制地抽搐的模样。
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要让人感到崩溃。
这是听觉和视觉的极致碰撞。
是流行音乐天后的声压,与国际双料影帝的骨相演技,在学术殿堂里的一次降维融合。
当沈星辰的最后一个尾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整个阶梯教室,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绝对死寂。
几百名学生呆若木鸡,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那些关于“表演规范”的信念,在这一刻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冲击。
原来,不字正腔圆,也可以如此震撼人心。
原来,把唱歌的技巧揉碎了融入台词,能够产生如此恐怖的戏剧张力。
徐老教授坐在第一排,双手紧紧地捏着手里的老花镜,指尖微微发抖。
他那张写满了学术骄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深深的动容与敬畏。
苏凡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眼底的红血丝依然没有完全褪去,但他已经从角色的深渊中抽离了出来。
他走回讲台,目光平静地看向徐老教授。
“徐老,学术的框架是为了保证表演的下限,让演员不至于出戏。”
“但如果所有的演员,都只敢在这个框架里安全地跳舞。”
“那艺术,就彻底死在了教科书里。”
苏凡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温润与沉稳。
“观众买票走进电影院,或者戴上耳机听歌。”
“他们不是来听你们标准地朗读课文的。”
“他们是来寻找共鸣,寻找那种能够在疲惫生活中,狠狠刺痛他们灵魂的真实感。”
“这种真实感,不是靠背诵声台形表的公式就能得来的。”
“它需要演员敢于剥开自己的皮囊,把最血淋淋、最不规范、最狼狈的真实反应,毫无保留地献祭给舞台。”
沈星辰也站了起来,走到苏凡的身边。
她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渴望成为巨星的面孔。
“这就是凌天娱乐的生存法则。”
“没有什么是绝对正确的,在舞台和镜头前,唯有极致的情感,才是唯一的真理。”
话音落下。
后排的一个大一新生,突然红着眼眶,极其用力地鼓起了掌。
这清脆的掌声就像是一颗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阶梯教室。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一般,几乎要掀翻这座百年学府的屋顶。
学生们甚至站到了椅子上,疯狂地为这两位打破了教条的艺术家欢呼。
前排的老教授们也纷纷站了起来。
徐老教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头鼓起了掌,眼中闪烁着释然的光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凌天娱乐能够在这个快餐时代,成为内娱无法撼动的定海神针。
因为他们不仅拥有惊人的天赋,更拥有打破一切规则的勇气和实力。
林天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人,满意地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这场大师公开课,比任何商业宣发都要成功。
凌天娱乐不仅在市场上大杀四方。
如今,他们更是直接杀入了中国演艺界的最高学术殿堂。
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实战演示,彻底击碎了那些刻板的学术教条。
向整个行业宣告了一个全新的、属于极致本能的表演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