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八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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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唢呐声一出,直接掩盖了现场所有的兵器碰撞声。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带着浓重民间丧葬气息的哀乐变奏。



    它没有去渲染主角的英雄气概。



    它只是在极其冷酷地、吹奏着这一地死士的挽歌。



    沈星辰的肺活量极其惊人,那高亢的唢呐声在破庙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三十个练习生在这种极具压迫感的配乐中,被苏凡一次又一次地打倒在地。



    他们身上的夜行衣被泥水浸透,脸上全是真实的汗水和淤青。



    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喊苦,也没有一个人退缩。



    白羽再次捡起铁剑,大吼着冲向苏凡,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那种令人胆寒的狠劲。



    “咔!”



    长达十分钟的一镜到底,终于结束。



    三十个练习生瘫倒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合着血腥味的空气。



    苏凡扔下铁剑,走到白羽面前,极其自然地伸出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白羽愣了一下,随后紧紧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言语的鼓励,但白羽却在这一刻,彻底感受到了演戏的极致魅力。



    凌天娱乐的这把重锤,终于把这些精致的瓷娃娃,砸成了能够经受住烈火淬炼的真金。



    而这部连群演都在玩命的硬桥硬马武侠片。



    注定要将那些只会用慢动作骗钱的古装偶像剧,彻底钉在影视工业的耻辱柱上。



    那场硬核武侠的杀青戏,给所有人留下了满身的青紫与汗水。



    但林天依旧没有给这群逐渐蜕变的年轻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大巴车在清晨的浓雾中,缓缓停在了一座拥有上百年历史的古老戏园子门前。



    红漆斑驳的柱子,散发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淡淡木质香气。



    这里没有威亚,没有铁剑,也没有满地的泥水。



    有的只是一个铺着厚厚红地毯的、长宽各十米的古老戏台。



    凌天娱乐的下个项目,是一部弘扬传统国风的现代音乐剧,《游园惊梦》。



    林天站在戏台中央,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台下那些略显疲惫的练习生。



    “你们在菜市场学会了卑微,在泥地里学会了拼命。”



    “但今天,我要你们学会在方寸之间,立起一种传承千年的傲骨。”



    “星辰,今天这堂课,你来当他们的大师姐。”



    沈星辰缓缓走上戏台,她今天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衣练功服。



    没有多余的粉饰,一头黑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高高挽起。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没开扇的折扇,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沉静。



    “流行音乐教你们用声带去迎合麦克风,去宣泄情绪。”



    沈星辰的声音在空旷的戏园子里回荡,带着一种独特的共鸣。



    “但在这里,你们要学会用丹田去对抗时间,用身段去拉长悲喜。”



    她没有直接亮嗓子,而是将右手缓缓抬起,捏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兰花指。



    只是一个简单的起手式,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就彻底变了。



    那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歌后,而是一个从画卷里走出来的、顾盼生辉的古典名伶。



    白羽站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静态的优美,竟然能比动态的舞蹈更有杀伤力。



    “白羽,上来。”



    沈星辰收起折扇,轻轻点了一下白羽的名字。



    白羽有些局促地走上戏台,站在了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大师姐身旁。



    “跟着我的节奏,走一遍最基础的麒麟步。”



    沈星辰在前面走,脚步极轻,却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无形的节拍上。



    白羽想要模仿,可一迈步,整个人的重心就不可控制地晃动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没有了现代编舞里那些酷炫的跳跃,这种平地慢走反而更考验核心。



    苏凡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清茶,安静地看着台上的教学。



    他虽然不参与这场音乐剧的演唱,但他今天要负责纠正这群孩子的眼神。



    “白羽,你的眼睛在乱看。”



    苏凡放下茶杯,声音在戏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传统的戏曲讲究神聚于眼,你的眼里没有故事,看观众的时候就像是在看空气。”



    “想象你面前站着你分别了十年的爱人,或者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白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呼吸。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少了一丝浮躁,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专注。



    就在师徒三人围着戏台进行严苛训练的时候,林天已经让音响师在后台调试好了设备。



    没有浮夸的合成器音效,只有一架纯手工制作的古筝,和一架西洋的大提琴。



    一中一西,一高一低,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乐器在这一刻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沈星辰重新站在了舞台的正中央,一束淡淡的追光落在了她的肩头。



    她没有去拿麦克风,而是直接凭借着完美的肉身共鸣,在这座古老建筑里唱响了第一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那不是纯粹的京剧唱腔,也不是大白话的流行歌曲。



    那是被凌天娱乐彻底打碎、融合了现代流行弱声技术的全新国风大戏腔。



    声音空灵得像是从九天落下的月光,却又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厚重历史感。



    老戏园子的房梁仿佛都在随着这个高亢的音节,发出极其微弱的物理共振。



    台下的三十个练习生,在这一刻彻底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终于明白林天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了。



    流行会过时,流量会枯竭。



    但这种将传统文化的骨肉,硬生生揉进现代音乐里的降维打击。



    才是凌天娱乐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终极底牌。



    在这个充满快餐娱乐的时代里,他们正在用最慢、最笨的方式。



    在这个百年戏台上,为华语乐坛点燃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国风明灯。



    那座百年老戏园子里的青衣余音,还在三十个练习生的脑海里久久盘旋。



    但林天甚至没有留给他们换下练功服的时间。



    大巴车再度启程,在暴雨如注的清晨,停在了一个让人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里是帝都客流量最大、也是节奏最令人窒息的通勤中转站??西单地下通道。



    清晨七点半,正是早高峰最疯狂的时刻。



    成千上万穿着雨衣、撑着雨伞的上班族,面色紧绷地在通道里行色匆匆。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噪音。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包子的香味、劣质雨伞的塑料味,以及独属于大都市的冷漠。



    大巴车的车门打开。



    三十个练习生被毫无预兆地推下了车,站在了冰冷的通道入口处。



    他们没有舞台,没有聚光灯,甚至连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都没有。



    林天手里拎着一把湿漉漉的黑色雨伞,站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这是你们成团出道前的最后一轮公开考核。”



    “我不要你们面对那些会为你们疯狂尖叫、自带滤镜的死忠粉丝。”



    “我要你们去面对这群为了生活奔波、甚至连看你们一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的普通路人。”



    白羽站在最前面,看着眼前那如潮水般涌过、却没有任何人停下脚步的人海。



    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们曾经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但在这里,在最真实的生活洪流面前,他们连一朵不起眼的水花都算不上。



    “星辰,给他们起个调。”



    林天扔掉手里的烟头,淡淡地下达了指令。



    沈星辰没有上前,她只是靠在一根冰冷的承重柱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她微微闭上眼睛,喉咙里溢出了一段极其干净、没有任何伴奏的简单旋律。



    那不是需要炫技的华丽高音,而是一首古老的、充满诉说感的民谣。



    声音顺着狭窄的地下通道传开,却迅速被密集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谈话声无情地冲散。



    路过的上班族们偶尔转过头,用一种看街头流浪艺人的冷漠眼神,扫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们便毫不留恋地继续向前疾行。



    没有人为他们驻足。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在通道里素颜唱歌的女孩,是如今红透半边天的华语乐坛天后。



    白羽死死握紧了拳头,他终于明白了这场考核的残酷之处。



    他们必须要用最纯粹的人声,在没有音响放大的情况下,把这群冷漠的灵魂强行留住。



    “唱!”



    白羽跨前一步,用尽全身的力量,接过了沈星辰留下的那段旋律。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有些微微的发颤。



    但他用在武侠剧组里练就的那股狠劲,死死地压住了呼吸的频率。



    其余的二十九个少年对视了一眼,也纷纷跨前一步,加入了这场毫无掩饰的街头和声。



    没有修音,没有电音,没有伴奏。



    三十个年轻人的肉身共鸣,在狭窄的地下通道里轰然撞击,爆发出了一种极其原始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一个撑着破雨伞、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普通大叔,缓缓在通道边缘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拿出手机拍照。



    他只是把手里那兜刚买的煎饼果子往提包里塞了塞,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



    箱包和雨伞上的水珠顺着他的裤脚滑落,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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