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六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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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极其熟练地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极其卑微、却又极其灿烂的讨好笑容。



    他就像是一个哪怕被生活踩在脚底,依然要强行爬起来逗别人开心的可怜虫。



    第一排的一个女观众,看着苏凡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灿烂笑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这笑声里,却莫名地带着一丝心酸。



    紧接着,苏凡开始了他长达十分钟的无台词肢体喜剧表演。



    他试图去捡一张被风吹走的钞票,却一次次被路过的“行人”撞飞。



    他试图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却把一整瓶廉价发胶喷进了眼睛里。



    所有的梗都是烂大街的旧梗。



    但苏凡就是用一种极其精密、极其严肃的身体控制力,把这些烂梗演活了。



    他没有把观众当傻子。



    他是在用最顶级的正剧演法,去极其认真地对待每一个滑稽的失误。



    全场的笑声开始像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爆发出来。



    这种笑声不是被刻意逗弄出来的干笑。



    而是观众在看到了生活中那些无奈的倒霉瞬间后,产生的一种发自内心的、极度共情的释然大笑。



    而在舞台的侧后方,沈星辰也迎来了她的任务。



    她没有钢琴,没有交响乐队。



    她手里拿着一个几十块钱的塑料大喇叭,和一个游乐园里最常见的粉色泡泡机。



    她没有唱什么高深莫测的艺术神曲。



    她唱了一首节奏极其欢快、歌词极其口水化的网络神曲。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



    这种歌放在平时,绝对会被乐评人骂得狗血淋头。



    但沈星辰却用她那足以穿透云霄的神级嗓音,硬生生地把这首口水歌,唱出了一种恢弘的史诗感。



    她没有炫技,她只是把每一个音符都灌满了最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快乐。



    粉色的泡泡在舞台上漫天飞舞。



    苏凡在泡泡里滑稽地追逐着那张永远也捡不到的钞票。



    沈星辰举着塑料大喇叭,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整个演播厅的五百名观众,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跟着那首魔性的口水歌,肆无忌惮地拍着手,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些原本准备看凌天娱乐笑话的资本家们,坐在电视机前,彻底绝望了。



    他们以为林天只会用悲伤来折磨观众的灵魂。



    但他们不知道。



    当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愿意放下身段,去拥抱最廉价的快乐时。



    那种剥开了悲伤糖纸后露出的纯粹喜悦,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敌的武器。



    凌天娱乐的这两尊神明,不仅能把你拖入最深的暗夜。



    也能在最俗套的塑料舞台上,为你升起一轮驱散所有阴霾的耀眼太阳。



    帝都的喧嚣,似乎永远也追不上凌天娱乐变脸的速度。



    就在全网还在为苏凡那个滑稽的摔倒动作津津乐道,以为林天终于向商业喜剧低头时。



    林天却极其果断地掐断了所有的综艺邀约。



    他遣散了所有的外景团队,退掉了那些昂贵的实景租赁合同。



    这一次,没有狂风骤雨的海岛,也没有奢华至极的百老汇舞厅。



    凌天双塔的地下四层,被连夜改造成了一个只有十五平米的纯白色密室。



    这里没有一扇窗户,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都被刷成了令人眩晕的惨白色。



    房间的正中央,只有一张冰冷的不锈钢桌子,和两把没有任何靠垫的铁椅子。



    四盏高强度的无影灯从头顶直射下来,将房间里的一切阴影彻底抹杀。



    这是一部全新的极简主义悬疑电影,代号《审判钟摆》。



    没有追车,没有爆炸,甚至没有第三个场景。



    整整一百二十分钟的电影,全部发生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白色盒子里。



    林天站在监视器前,手里拿着一份厚达两百页、密密麻麻全是文字的剧本。



    “以前我们玩的是环境的极致,用泥泞和风雪来逼出你们的本能。”



    “但这一次,我要剥夺你们所有的物理伪装和环境滤镜。”



    “这里没有阴影可以藏匿微表情,也没有动作戏可以掩盖台词的瑕疵。”



    “只有纯粹的、高达八千句的密集对白。”



    坐在不锈钢桌子左边的,是苏凡。



    他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灰色囚服,双手被冰冷的手铐锁在桌面上。



    他饰演的是一个涉嫌操纵了整座城市金融命脉、却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超高智商嫌疑人。



    而坐在他对面的,是林天花重金从国家话剧院请来的“台词之神”,老戏骨陈道言。



    陈道言今年已经六十岁了,他演了一辈子的话剧,以吐字如钉、气息绵长著称。



    他是这个行业里,极少数能够连续念出两千字长台词而不需要换气停顿的活化石。



    陈道言翻看着剧本,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林导,这剧本的节奏太反人类了。”



    “嫌疑人和审讯者之间的对话,几乎全是重叠音和半句抢白。”



    “如果在一个毫无干扰的纯白房间里,进行如此高强度的对飙,演员的大脑会因为缺氧而短暂宕机的。”



    林天没有否认,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了站在玻璃墙外的沈星辰。



    “所以我把星辰叫来了。”



    陈道言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那个安静的女孩。



    “这是一部纯对白的密室电影,没有配乐的空间,这位女歌手来这里能做什么?”



    林天微微一笑,伸手按下了墙上的一个按钮。



    “星辰,给陈老展示一下,什么叫作真正的人形节拍器。”



    玻璃墙外,沈星辰没有拿任何乐器,她甚至没有开口唱歌。



    她只是极其平静地闭上了眼睛,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哒。”



    一个极其清脆、极具穿透力的弹舌音,从沈星辰的唇齿间发出,通过收音设备传入了密室。



    紧接着是第二声。



    “哒。”



    陈道言起初并没有在意,但仅仅过了十秒钟,他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沈星辰发出的这个弹舌音,频率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它不是那种机械的、毫无感情的钟表滴答声。



    它是完全契合着人类心跳边缘频率的、一种极其微妙的心理催眠节奏。



    “在这部电影里,星辰不唱歌,也不拟音。”



    林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疯狂。



    “她就是这部电影的‘底色’。”



    “她会根据你们两人对白的情绪起伏,用气声和弹舌音,实时控制整个房间的压迫感。”



    “她快,你们的台词就必须跟着快;她慢,你们的呼吸就必须跟着慢。”



    陈道言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终于明白了凌天娱乐的可怕之处。



    这根本不是在拍电影,这是在进行一场极其危险的心理学实验。



    “各就各位,《审判钟摆》第一场,一镜到底,开机!”



    随着红灯亮起,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凡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凶狠的光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陈道言不愧是台词之神,他率先发难,一段长达三百字的审问如连珠炮般砸向苏凡。



    他的重音、停顿、咬字,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



    但苏凡没有被这股气势压倒。



    在陈道言最后一个音节还没有完全落下的瞬间,苏凡极其精准地切入了自己的台词。



    两人的声音在纯白色的房间里轰然相撞。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只有冰冷、克制、却刀刀见血的逻辑交锋。



    玻璃墙外,沈星辰的弹舌音开始不知不觉地加快。



    “哒……哒……哒……”



    这极其微弱的声音,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绞索,一点一点地勒紧了密室里的氧气。



    剧本上的台词越来越密集,专业术语和心理陷阱层出不穷。



    陈道言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节奏,竟然被带跑了。



    苏凡的语速越来越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用刻刀刻在钢铁上一样。



    更可怕的是,苏凡开始在对白中,极其隐蔽地模仿陈道言的呼吸频率。



    这是一种最高级别的心理战术。



    当你的对手用和你一模一样的频率呼吸和说话时,你的潜意识会产生极大的混乱。



    到了第十五分钟。



    陈道言在说出一句极其关键的指控台词时,竟然破天荒地卡壳了零点五秒。



    就这零点五秒的破绽。



    沈星辰的弹舌音戛然而止。



    整个纯白密室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死寂。



    苏凡微微前倾身体,手铐在不锈钢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他盯着陈道言的眼睛,用一种轻柔到近乎耳语、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说出了那句将对手彻底击溃的台词。



    “陈警官,你刚才的心跳,漏了半拍。”



    “所以,你也在害怕那个真相,对吗?”



    陈道言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位在舞台上站了四十年的台词之神,竟然在一场没有硝烟的密室对决中,被生生逼出了缺氧的窒息感。



    林天在监视器后,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满意地喊了一声“卡”。



    没有特效,没有宏大的场景,甚至没有任何肢体动作。



    仅仅用八千句密集的台词,加上一个极其精准的人声节拍器。



    凌天娱乐就在这个十几平米的纯白盒子里,构建出了一座比任何刀山火海都要恐怖的修罗场。



    这场关于演技与声音的最纯粹的解剖,才刚刚露出它锋利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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