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桑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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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目光开始变化,一股异样的情绪在眼底翻涌。世间万物各有其命,无论是仙妖人魔,皆有自己的路要走。按世间常理,人兽凡物为万物之源,吸收清气者为仙,合聚污浊者为魔,自然开化者为灵,执念缠身者为鬼……其中凡物最弱,寿命短暂不说,力量也是十分渺小。且不论因果循环、功德罪业,便是说这悬殊的实力差距,修士也不该轻易插手人间事。毕竟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人人都能随意插手旁事,这天下岂不是要乱套?
斐亭国暴雨洪水,本就是命中大劫,若是不出意外,今年该是斐亭国消亡之时,但经由穗仙姑一插手,强行保住了本该消亡的斐亭国,助其苟延残喘,这已然是行事大忌,可她却毫不理“度”之一字,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行大法干涉天气。
实在是……
付语娆叹了口气,将怀中人带去高处,转身继续救人。暴雨虽停,但洪水未退,她还有很多人要救。
齐棋领着小妖落在水面,感觉到另一侧熟悉的法力,雨水骤停,阳光初露,他便心知不妙。果不其然,待他顺着气息寻去,便见到穗仙姑此刻正孤身一人,面朝已成汪洋的陆地,那背影却是怎么看怎么悲戚。
他颤抖着双手,缓步上前,喉间滚着哀伤,不可置信:“师父……”
穗仙姑闻声,不动,只平静道:“水里还有很多人,你去帮语娆把人全都救上岸。”
齐棋低头,闷声:“不是答应了,不意气用事么……”
穗仙姑声音飘渺,闻言只回了句:“人生能有几回纵。”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任是齐棋也无可奈何。
听着身后脚步声,穗仙姑止雨时滚烫的心也终于彻底宁静下来。她目光悠远,似是想要越过水面,透过天水交界处看到什么。她看的是过去?是未来?还是此刻捉摸不透的命运?
无人知晓。
齐棋与付语娆一言不发,麻木的捞人、救人,哪怕遇见了,也不过抬头对视一眼。小妖初来乍到,不清楚状况,被齐棋带去国民聚集的地方后,无所适从,只能盲目地跟从几个年岁不大的小少年。
其中有一个,见着外人了最是热情,叽叽喳喳拉着小妖说个不停,据说,他姓桑,幼时丧父丧母,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
汹涌的水面变得平静,肆虐的洪水逐渐停息,所有人站在岸上庆幸着劫后余生。齐棋不知何时来到了付语娆的身边,跟着坐下,苦笑一声:“我走的那天,洪水才淹没庄稼,这才多久,就成了这样。”
付语娆道:“天意如此,大道无情。”
齐棋道:“可她从不是循规蹈矩之人。”
双双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听得齐棋郑重道:“这次,多谢你。”
付语娆轻嗤一声:“都是为了自己,有什么好谢的。”
齐棋抬眼,远处,穗仙姑仍一个人立在山顶,身姿缥缈,若即若离。转头,似闲谈般道:“听小桑说,你要拜师?”
付语娆瞥了他一眼:“小桑?那个男孩?”
齐棋道:“对啊。师父不爱收徒,当年收我实属无奈之举。那时她便说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可转头又收了你,哈。我应该了解的,跟了她这么多年,她不一直都是这样么。就像这次,依旧是‘仅此一次’,可她说了多少个仅此一次了?每当真到了那个时候,仅此一次的承诺就会变得不堪一击。”
付语娆问:“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齐棋挑眉,漫不经心:“你都要成我的师妹了,不应该了解一下我们这位可敬的师父吗?”
付语娆手撑着腮,一语道破:“你有怨气?”随意笑道:“那没办法了,齐前辈,已成定局的事,你改变不了了。”
相顾无言。
又是不知过了多久,水雾渺渺,远处山巅忽传来一道空灵的传唤,温柔、平和,轻唤一人:“齐棋。”
付语娆与齐棋对视一眼,歪了歪头:“叫你呢。”
远山寂寂,阒然无声,日光下映,惟天、水、二人已。
齐棋再一次来到这处山巅,在距穗仙姑五丈远处停下了。穗仙姑依旧背对着他,不过与此前不同,这次,她是低头不语。
“师父……”齐棋率先开口打破这份死寂。
穗仙姑长吁一声,朝他招了招手。齐棋见状往前挪了数步,直到穗仙姑跟前方才停下,顺着穗仙姑的指尖,半跪在地,轻声唤到:“师父?”
穗仙姑蹙眉抿唇,面色不佳,像是受了什么打击,指尖无力地落在齐棋脸颊。许久许久,才听得她一声悔恨轻叹:“是我错了……”
齐棋不解:“什么是您错了?”
穗仙姑目光复杂地望向齐棋,抬手撩过他鬓边一缕碎发:“齐棋啊,你跟了我许多年,那不知你可看得清这斐亭国的命理呢?”
齐棋面容一僵,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师父您说什么呢?什么命理不命理的?命这玩意儿生来不就是让人改的?这是您说过的话,是您当年救我时说的话。”
穗仙姑苦笑一声:“你还记得这话啊……以后不要记了,它错了,错得离谱。我也错了,错得可笑……这斐亭国命中注定今年要亡,原本第一场大雨淹没庄稼叫他们没饭吃,便已是亡国的前兆。若非我插手,周遭几个国家定然会趁机吞并斐亭国,斐亭国国主爱民如子,在粮食耗尽的境况下,大抵不会拒绝邻国的侵吞,甚至可能主动称臣,换得一丝生机。可偏偏我来了,偏偏我看不得缺粮,偏偏我用法力给他们催生了一片稻谷,偏偏我要你去外面买粮……天命难违,上天只会以更残忍的方式毁了这里,毁了斐亭国。”
齐棋沉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思索间,余光瞥见付语娆带着一位大汉向着这边靠近,那人正是斐亭国国主。可穗仙姑依旧是沉沦在悔恨中,仿佛丝毫没注意到他们的靠近。
付语娆带着国主走到山巅,来到穗仙姑跟前,道:“前辈,您方才的疑虑,我想或许只有国主才有资格回答。”国主走近了几步,道:“仙姑,您或许不知道我们国家的历史。我们国家原本就是由周遭国家的弃民建立的,这里原本也不过是一片荒地,是我们整个斐亭国夜以继日辛劳了近百年才造出的一片桃源。所以我们怎么会让他们捡便宜呢?实不相瞒,在您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做好了与斐亭国同葬的准备,要不是您,现在的我们恐怕早该步入幽冥了。是您救了我们,救了斐亭国,您没有错。”说着便要双膝下跪,好在齐棋及时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