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齐玄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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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老槐树抽出了芽。新绿在春风里微微地颤,颤着颤着就舒展开了,巴掌大的叶子密密匝匝地挤了满树。接着,风一吹便黄了。





一晃眼,便是几个年岁,少当家身上的粗麻布孝服也换了下来。她常穿一身素色的长衫,料子是杭绸的,领口袖口滚了细细的银边,走动时泛着水纹一样的光。





老嬷嬷端着账本从耳房小跑着过来,花白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绺,声音里压不住地喜:“大小姐,这几个月的账目终于见着回头钱了!您快瞧瞧,庄子上秋粮的收成比去年翻了一番,城南那间绸缎铺子也盘活了。真是老天有眼,祖先庇佑啊。”





少当家也笑道如此。





几年来,她假借通阴阳为名,以先祖显灵托梦为由,插进了家族事务里。起初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昨夜父亲给我托梦了。父亲说,账房上的刘管事手脚不干净,这半年昧了二百两银子,让我务必把他辞了。”





隔天,刘管事便被请走了。





那之后,她的话便渐渐有了分量。





“三叔,弟弟昨儿夜里哭着来找我,说城南那间铺子的风水不好,后墙下面压着一条阴沟,生意是做不旺的,不如关了。”





“大伯,父亲说我们家前年从徽州进的那批生丝,明明可以走水路运到苏州去卖高价,怎么偏偏走了旱路,白白折了三成的利。”





后来,她的胆子越来越大,手伸得越来越长,盯上了大宗的丝绸买卖。





“……山西那边新开了几家大绸庄,给的价比山东高两成,再走原来的路子,就是在往水里扔银子。”





但路哪有那么好走?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二伯父当场拍了桌子,说北边的路线上有山匪,下有水贼,哪条道好走哪条道凶险,那是拿命探出来的。





她托人打听了整整两个月,把山西那边几家绸庄的底细查了个七七八八,又把沿途的关卡、税银、镖局的价码全都列在一张纸上。那几个月,书案上堆着小山一样的账册和商律,油灯常常燃到后半夜,灯芯烧成了灰她都不知道。她的眼睛就是那时候熬坏的,看东西久了便酸涩地淌泪,大夫开了几服清肝明目的药,她喝了两天就忘了。





她遇到太多不懂的东西,整日整夜,她把自己关在那个阴冷的书房里。





可世上也有太多书本里见不到的人和事。





她摔的第一个跟头,是因为没有防着那个姓周的掌柜。那人面相忠厚,说话也实诚,给她呈上来的账目做得滴水不漏。她来来回回核了数遍,才把三万两银子兑成了银票交给他去办货。





结果人走了半个月,音讯全无。她派人沿着官道去追,追到驿站才知道,姓周的早在出发前就把铺子盘了出去,家眷也搬得干干净净。





那阵子她不敢回家,把自己关在城外一间破庙里,对着墙壁上斑驳的菩萨像发了三天呆。第四天清早,她从破庙里出来,去当铺把头上最后一根银簪子当了,换了几两碎银做盘缠,一路打听着往南追。





姓周的跑到了扬州。她花了整整两个月把他堵在了烟花巷里,带回来的除了那张三万两的银票,还有姓周的一条胳膊。她那次雇了三个地痞,没再露面,可回程的船上她吐了一路。





后来又栽过几次。被对家设局用假货坑过,被镖局临时加价勒索过,有一回甚至差点把祖宅的地契押出去。窗外由白天变成黑夜,再由黑夜变回白天。可说来也怪,每一次摔到最狠的时候,她总能在最后关头捡回条命来。





无论过程多么惊险,无论她撒了多少弥天大谎,甚至很多次,她在绝望中凭借直觉做出的豪赌……





渐渐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摸索出了一条路。





??真的是玄晦在保佑我吧。





阴阳先生是个聪明人。三十来岁的年纪,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话不多,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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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也不怎么看她,对窗外的纷争更是充耳不闻。少当家有时候觉得这个人像一堵墙,把那间静室围得严严实实。墙外头是刀光剑影,墙里头是一碗凉茶几页旧书。
  

  

  
拿钱办事,这样也好,省得她再分心去堵他的嘴。
  

  

  
终有一天,阴阳先生托着一只身体僵硬,早已断气的野兔,放在了书案上。
  

  

  
“学了这么久,你可以试试了。”
  

  

  
少当家看着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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