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魔法部的谎言格里莫广场12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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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八日。暑假的第一天。伦敦,阴。
林昼是被呼噜声吵醒的。
阿橘蹲在枕头上打呼噜,每分钟二十三次,像这栋公寓里某种古老的安慰。
他睁着眼睛看了天花板七秒,然后坐起来。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天光是灰色的。他把左手举到那束光里。左手腕内侧,三道刻痕在晨光里安安静静。
三道刻痕。三个"在"。
旁边还有一处更淡的痕迹,像一道没写完的笔画。他不命名它,不读取它,不碰它。它只是在那里。在那里就够了。
"早上好。"
阿橘看了他一眼,继续打呼噜。
他起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十四度。他数着步子走进厨房,给阿橘开了一罐罐头??第六罐,罐头盒上的标签是一只笑得过分幸福的卡通猫。阿橘从卧室慢吞吞走过来,尾巴竖着,走到碗前,先闻了三秒,才开始吃。
阿橘不理他。
林昼自己也吃了一片面包,没有烤,抹了一层果酱。草莓的,格里尔夫人留下的最后一瓶,瓶身上的标签写着去年的日期。他吃得很慢。最后一瓶的意思是:吃完就没有了。所以他每次都只吃一层,薄得几乎透明。
《预言家日报》摊在厨房的木桌上,摊得很平。头版的照片里,三强争霸赛的奖杯在缓慢地闪光,每隔四秒闪一次,像某种迟钝的心跳。
他坐在格里尔夫人常坐的那把椅子上,读那条新闻。
"三强争霸赛悲剧??塞德里克?迪戈里重伤,至今神志不清。哈利?波特因受刺激产生幻觉,声称神秘人归来。"
他读了三遍。
第一遍用眼睛。第二遍用灵视。第三遍,他什么都没用,只是坐着。
六月二十四日夜里,他在十七英里外的天文塔上,伸手进了一片墓地。
他记得那片墓地的温度。十一度。墓碑的线一根一根竖着,像冬天的篱笆。他记得那道绿光离塞德里克的胸口还有一米三的时候,他的手穿过了十七英里的黑暗,握住了它。绿光在他手里挣扎,像一条被攥住的蛇。他把它撕成两半。一半落了地,一半散在空气里,散掉的那一半用了四秒。
代价是当场结算的。他的灵视熄了整整三天,世界变成一张没有线的白纸。左手麻痹了十一天。第十一天夜里,手指头一根一根醒过来,像五株迟到的苗。
现在它们都回来了。
塞德里克没有死。他活着,住在圣芒戈五楼,507号病房。身体痊愈,记忆全失。不记得三强争霸赛,不记得秋?张,不记得自己的父亲,恢复概率百分之四十一。
这是真相。报纸上没有。
报纸上只有"意外事故"四个字,和"幻觉"两个字。
第二版还有一条小的。魔法部发言人表示,"三强争霸赛的安全记录一向良好","个别学生的不幸不应被过度解读","对于波特先生的状况,部里深表同情"。第三版底下有一行更小的字:本刊就此事询问霍格沃茨校长邓布利多,对方未予置评。
未予置评。林昼看着这四个字。邓布利多的线他知道,密度百倍于常人,那种人不会对一条假新闻"未予置评"。不置评的意思是:说了也没人敢登。
他看着头版那行字。字的线在抖。
记者没有说谎。说谎的线有毛边,像被撕开的纸,边缘参差,带着心慌的温度。这条新闻的线没有毛边。它是直的,直得过分,像有人用尺子压着手腕画出来的。
强制性扭曲。
不是他们在说谎。是有人按着他们的手,让他们说谎。
写这条新闻的记者叫丽塔?斯基特之类的人吗。他不知道。他只看见那支笔的线上缠着另一根线,很细,很光滑,从伦敦市中心的方向伸过来,像一根看不见的提线。
魔法部。
他把报纸贴在掌心。报纸是凉的,十七度,和真相一个温度。
他数了自己的心跳。六十二。比平时快四下,但没有继续往上走。稳住了。
他把报纸折起来,折成原来的四分之一,压在盐罐底下。动作很慢。折痕很齐。
阿橘吃完了罐头,走到窗边,对着窗外哈了一口气,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呜声。窗外是阿灵顿路,六月末的伦敦,天阴着,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没有,只有一辆送牛奶的车慢慢开过去。
"窗外什么都没有。"林昼说。
阿橘又哈了一口气。
阿橘回头看了他一眼,跳上桌子,一巴掌拍在报纸上,正好拍在"幻觉"两个字上。
"好。"林昼说。"你替我拍了。"
他没有把报纸从猫爪下抽出来。
他坐着,数自己的心跳。六十一下。六十下。五十九下。数到第五十七下的时候,他伸出左手,碰了碰搭在椅背上的围巾。
二十八度。暖的。
围巾是格里尔夫人的。她织的,灰色,起了球,边缘有一截线头,他一直没有剪。她走了五百五十天了。围巾还是二十八度。
他知道这是暖的。他一直知道。但今天,他不只是知道。
这就是全部了。不需要裂缝。
厨房里还有别的温度。灶台左手边第二个炉眼,格里尔夫人用了三十多年,那块搪瓷的温度比旁边高半度。摇椅的扶手,被她手掌磨亮的那一段,二十二度。他不去坐那把摇椅。不是不敢。是那把椅子上的温度是她的,他坐上去,会把自己的温度盖上去。
餐桌上压着三封信:赫敏的四十七页观测数据,末尾一行小字("你的心跳数据,八月份能补给我吗");加布丽的贝壳画到了第一百零四枚??第一百零五枚她画不出来,"不是不会画,是它还没发生";还有一封从圣芒戈来,塞德里克的母亲说:他醒了。他谁都不记得,但他问起你。
谁都不记得,但问起他。林昼把这封信看了很久。塞德里克的左腕上有一道断线重接的淡痕,他见过一次。断的地方接上了,但接的地方比别处细。那道痕现在跟着他,就像这屋子里的温度跟着林昼。
他想起圣芒戈五楼那条走廊。他去过一次,站在507号病房门口,没有进去。门里的线是新长出来的,灰绿色,很细,但方向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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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认识过去,它只往前长。那天他在门口站了四分钟,把橘子放在门边的小柜上,走了。橘子是他挑的,六个,大小几乎一样。他能做的只有这个。
他起身,从厨房走到窗边。十七步。第九步,地板吱呀响了一声。
这套公寓里,第九步下面的地板永远是整个屋子最热的地方,比别处高两度。格里尔夫人说过,那是因为楼下的暖气管道从那里过。后来她又说,那是因为"有人总站在那里"。
他在第九步上站了三秒。
"我在。"他说。
没有人回答。阿橘在桌上打了个哈欠,把整张脸埋进爪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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