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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当三种同时存在时,整个网络的抗扰动能力不是三者相加,而是三者相乘。”“相乘?”“三个节点,稳定性是三次方??八倍。”林昼沉默了。赫敏:“四个,十六倍。”林昼想起卢娜说的话。每个多听的人,钟声就多一个谐音。赫敏说的是数学语言,卢娜说的是隐喻语言,但她们描述的是同一个现象。
  

  

  
分担。
  

  

  
不是一个人承受,是很多人一起。
  

  

  
“但有一个问题。”赫敏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严肃,“乘法只在节点之间存在双向连接时才成立。如果某个节点只接收不输出,网络会变成单向的,乘法就变成了加法,甚至减法。”“单向的节点?”“嗯。”赫敏咬着笔尖,“我观察了你整个暑假的数据。格里尔夫人那道刻痕,不是格里尔夫人不输出,是她……已经不在了。她的节点还在工作,因为它被记忆维持着。但记忆不是双向的。记忆是单向的输出,没有回应。”林昼沉默。
  

  

  
“这意味着,”赫敏放下纸,看着他,“格里尔夫人那道刻痕在慢慢减弱。不是现在,不是明天,但也许一年后,两年后,它的温度会降到室温。到时候,三角形就变成了两个点加一条线。网络的结构会改变。”“会崩溃吗?”“不会。”赫敏摇头,“因为加布丽和芙蓉的节点足够强。但稳定性会下降。从乘法变成加法。从八倍变成四倍。”林昼低头看着左手腕。
  

  

  
淡银色的刻痕。
  

  

  
他知道赫敏说的是对的。他感觉到了??刻痕的温度在下降。半度一度的变化,对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对他来说,是某种倒计时。格里尔夫人在离开。不是突然离开,是慢慢离开。像一杯热茶慢慢变凉,像蜡烛慢慢燃尽。她不会消失,但她的”在”在变淡。
  

  

  
“还有另一个问题。”赫敏说。
  

  

  
“说。”“穆迪。”赫敏从书堆底下抽出一本笔记,翻开某一页,“穆迪教授在暑假给了你一瓶记忆,对吗?”“嗯。”“我查过那瓶记忆的来源。”赫敏说,“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记忆。那是他最后一个活着的同事的。那个同事叫桑德斯,也是傲罗,也是’看见’的人。桑德斯在1989年死了??不是被敌人杀死的,是被自己看见的东西杀死的。”林昼的手指收紧了。笔记本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
  

  

  
“桑德斯的死因,”赫敏的声音变低了,“是灵视过载。他看到了太多的命运线,太多的裂缝,太多的黑暗。他的大脑无法处理那么多信息,最后??”她停顿了一下,“最后他选择停止处理。停止处理一切。”“停止处理。”“他不再区分白天和黑夜,不再区分自己和别人,不再区分真实和幻觉。”赫敏说,“他变成了一个大开的接收器,接收一切,但不再过滤。穆迪说他最后的几个月里,桑德斯甚至不能穿衣服,因为衣服的纤维在他眼里也是命运线,有颜色,有纹路,有亮度。”林昼想起穆迪的魔眼。那只总是在转动的魔眼,看着四面八方,看着墙壁后面,看着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穆迪知道这种风险。”赫敏说,“所以他给你那瓶记忆,不是让你看的,是让你知道??知道如果你继续一个人看下去,你会变成桑德斯。桑德斯没有分担网络。他没有羁绊。他是一个人在看,一个人承受,一个人崩溃。”包厢里安静了。火车穿过一个隧道,短暂的黑暗。隧道里的回声把车轮的声音放大了很多倍,像某种深埋地下的心跳。
  

  

  
“穆迪自己呢?”林昼在黑暗中问。
  

  

  
“穆迪有他的网络。”赫敏说,“十七年傲罗生涯,他有过很多伙伴。但那些伙伴都死了。十七个。每一条过去都是一条命。穆迪的网络是死人的网络,是单向的,和格里尔夫人一样。但他的网络比你的大,所以支撑的时间更长。”火车穿出隧道。
  

  

  
光重新照进来。火车继续向南。穿过一个隧道,短暂的黑暗。穿出隧道,光重新照进来。林昼没有立刻回包厢。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风景。绿色的山丘变成灰色的城镇,变成褐色的田野。风景在变,但铁轨的节奏不变。
  

  

  
他想起塞德里克。三个月前,墓地。塞德里克躺在墓碑旁边,命运线即将断裂。林昼转移了一半灾祸。塞德里克活了,但记忆没了。不是部分记忆,是全部记忆。像一块黑板被彻底擦干净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林昼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穆迪给的那瓶记忆。银白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烁,像液态的星光。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把瓶子放回口袋。
  

  

  
不是现在。不是在火车上。但塞德里克??他需要知道。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五层,魔法意外伤害科。走廊是浅绿色的,墙壁上有消毒水的气味。那气味不是干净的气味,是试图掩盖不洁的东西的气味。林昼一走进走廊,就感觉到空气的重量??比外面重,比霍格沃茨重,比任何地方都重。因为这里充满了痛苦。不是那种可以命名的痛苦,是没有名字的痛苦??身体在修复,灵魂在挣扎,记忆在消失或重现,所有的过程都在这些墙壁后面发生。护士推着小推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咔啦”声。一个老巫师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对着自己的左手说话??或者是对着左手上某个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但秘密的内容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说话本身成了唯一的目的。林昼站在507病房门口。门是白色的,上面有一个小窗户,玻璃是毛玻璃,看不清里面。他从口袋里掏出阿莫斯塔?迪戈里的信??塞德里克的母亲,三天前寄来的。信很短:“他醒了。想见你。”他推开门。
  

  

  
病房不大。
  

  

  
两张床,靠窗的那张空着,靠门的那张有人。塞德里克?迪戈里靠坐在床头。他的头发比上学期短了,颜色也更浅了,像被太阳晒褪色的金色。他看着窗外,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焦点。不是在想事情,只是看着。他听到门开的声音,转过头。
  

  

  
“你好。”他说。
  

  

  
语气很礼貌,像对陌生人。
  

  

  
林昼走进病房。
  

  

  
阿橘没有跟来??猫不被允许进医院。他站在床边,距离床沿大约一米。
  

  

  
“我是林昼。”“林昼。”塞德里克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个名字的发音,“妈妈说你会来。”“她给我写了信。”“信。”塞德里克点点头,“妈妈喜欢写信。她写信的时候字很小,因为怕纸不够用。”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习惯性的表情,不是因为真的觉得好笑,是因为他知道这句话应该伴随着微笑。就像一个人记住了”微笑”这个动作,但不记得为什么要做。
  

  

  
林昼走近了一步。
  

  

  
病房的空气比走廊更重。塞德里克身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翻到了中间??书页上有一个书签,是一片压干的叶子,形状像一颗心脏。书的旁边是一个玻璃杯,里面有半杯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极薄的灰尘,说明水已经放了很久。塞德里克的被子是白色的,边缘有一点发黄。他的手放在被子上,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赫奇帕奇找球手的手。但现在这双手是静止的,没有握着扫帚,没有抓着金色飞贼,只是放在被子上,指尖微微向内弯曲。
  

  

  
“你怎么样。”林昼问。
  

  

  
“我很好。”塞德里克说,“医生说我的身体完全恢复了。没有后遗症。没有魔法创伤。”他停顿了一下,“只是……”“只是?”“只是有些空。”塞德里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妈妈说我是霍格沃茨的学生,是级长,是魁地奇队长。我知道这些词的意思。我知道’级长’是负责管理学生的人,我知道’魁地奇’是骑在扫帚上追球的运动。但这些词……”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手指在空中合拢,抓住的是空气。
  

  

  
“……它们抓不住。”他说,“像沙子。我知道它们存在,但我抓不住。”林昼沉默。塞德里克放下手,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堵墙。医院的墙。灰色的砖。
  

  

  
“妈妈说,你在墓地救了我。”塞德里克说。
  

  

  
这不是问句。
  

  

  
“嗯。”“怎么救的?”林昼犹豫了。灵视,命运线,灾祸转移??这些词塞德里克能理解吗?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人,能理解”命运线”这种概念吗?
  

  

  
“我分了一半。”他说。
  

  

  
“一半什么?”“一半……”林昼寻找着词,“一半危险。你本来要承受的全部危险,我拿走了一半。”塞德里克转过头,灰色的眼睛看着他。那里面有困惑,有好奇,但没有感激。感激需要记忆,需要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会怎样”。塞德里克没有这种记忆。
  

  

  
所以他只能困惑。
  

  

  
“为什么?”他问。
  

  

  
“因为……”林昼说,“因为你本来不该在那里。”“那谁该在?”“没有人。”林昼说,“没有人该在那里。但你在了。所以我也在了。”沉默在病房里蔓延。消毒水的气味从门缝渗进来。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咔啦咔啦”地响。窗外的光线在变化??一片云遮住了太阳,房间变暗了,然后云过去,光线恢复。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痕迹,像被什么细线勒过,然后愈合了。
  

  

  
“这是……?”他问。
  

  

  
“代价。”林昼说,“你活了。但你的线断了,然后重新接上了。重新接上的线不是原来的线。”塞德里克用右手的手指触摸那圈痕迹。动作很慢,像在确认它是真的。
  

  

  
“它不会消失吗?”他问。
  

  

  
“不会。”林昼说,“但你可以学会和它在一起。就像学会和影子在一起。”“影子?”“活下来的影子。”林昼说,“你活下来了,但你知道有人??或者某种东西??替你承担了另一半。那种知道就是影子。它不会挡住光,但它永远在那里。”塞德里克的手指还在那圈痕迹上。他轻轻摩擦着它,像林昼摩擦刻痕那样。
  

  

  
“你也有。”塞德里克说。
  

  

  
这不是问句。林昼伸出左手腕。三道刻痕。淡银,暗金,暗银。
  

  

  
“三个。”塞德里克说。
  

  

  
“三个不同的人。”林昼说,“不同的代价。不同的连接。”“它们会疼吗?”“不会。”林昼说,“但它们会变化。温度变化,亮度变化。它们活着。”塞德里克放下自己的手腕。他看着林昼的刻痕,看着那三种颜色在病房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我想……”他说,“我想记住你。”“你可以试着记。”林昼说,“但不需要强迫自己。记不住不是你的错。”“不是强迫自己。”塞德里克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是……选择。妈妈说我以前是个很好的人。勇敢,诚实,善良。她说的这些词我都认识,但我不知道它们说的是不是我。也许以前的我是那样的人。但现在的我需要重新选择。”他看着林昼的眼睛。
  

  

  
“选择记住你。”他说,“是我的第一个选择。”林昼没有回答。他看着塞德里克,看着这个失去了所有记忆但依然选择站起来的人。灰色的眼睛,浅金色的头发,手腕上那圈淡淡的痕迹。
  

  

  
“你不是空的。”林昼说。
  

  

  
“什么?”“你说你觉得空。但你不是。空的人不会选择。选择需要东西在里面??某种即使记忆没了也还在的东西。”塞德里克的眼角动了一下。
  

  

  
接近泪。
  

  

  
但他没有让它流出来。
  

  

  
他只是点点头。
  

  

  
林昼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色的墙。没有风景。但墙上有一些藤蔓的痕迹,夏天的时候它们是绿色的,现在变成了褐色,像一些古老的血管。
  

  

  
“魁地奇,”他说,“你以前打得很好。找球手。最快的扫帚,最小的球。”“金色飞贼。”塞德里克说,“我记得这个词。金色的,会飞的小球。”“嗯。你抓住过很多次。”“怎么抓的?”“飞。”林昼说,“很高的地方,很快的速度,然后伸手。你不怕高。”“不怕高。”塞德里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能理解。不是因为我记得,是因为……”他寻找着词,“因为高处的风很大。风大的地方,人知道自己活着。”林昼转过头看着他。这句话不像一个失忆的人说的。像某个更深层的东西在说话??不是记忆,是本能。
  

  

  
“你记得风。”林昼说。
  

  

  
“我记得风。”塞德里克说。
  

  

  
林昼没有回答。
  

  

  
他想起格里尔夫人摇椅的第7步“咚”??不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脊椎里。每次走到那一步,他的脊椎都会提前准备。有些记忆不是记住的,是身体接住的。
  

  

  
“不是画面的风,”塞德里克说,“是身体的风。风吹过皮肤的感觉,风吹过耳朵的声音。这些不在记忆里,在身体里。”林昼点点头。
  

  

  
身体的记忆。他知道这个概念。格里尔夫人摇椅的第7步”咚”声,不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脊椎里。每次走到那一步,他的脊椎就会准备迎接那一下震动。
  

  

  
“身体比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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