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费伦泽的预言火星下行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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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昼在天亮前醒来。睡眠深度很浅,梦的内容不记得,但身体知道没有休息够。他数了枕头下的物品:围巾、月光石、贝壳画、纳威的手帕、金妮的发带。五件。温度分别是28度、15度、17.6度、22度、22度。
他把发带从枕头下取出来,在指尖缠了一圈。丝绸表面光滑,血渍的位置触感发硬。他看了三秒,放回原处。
窗外还是深灰色,太阳没有出来。12月21日,日出时间是7点48分。还有大约40分钟。他不需要等日出。他要趁城堡还在半睡半醒之间离开。
林昼穿上最厚的外套,把围巾绕了两圈。28度,但热量会随着室外温度衰减。禁林边缘的夜间温度约在零下3度至1度之间,围巾的有效保温时间大约是45分钟。够了。
他走过走廊时,脚步很轻。盔甲在墙边站着,里面没有声音。地板的温度约12度,比白天低2度,石头的热容量大,散热慢。林昼用灵视扫了一眼西侧走廊:预冻结点还在,6指宽,-8度,没有继续扩大的迹象。蛇怪的下次移动预计在今晚或明晚。
城堡的大门没有人看守。费尔奇在凌晨3点巡查过一遍,下一次巡查在6点。现在是5点45分。林昼在门缝里侧身出去,冷风立刻打在脸上,温度从12度骤降到0度,温差引起的皮肤刺痛持续了2秒,然后被适应。
禁林的边缘在城堡西侧,步行约8分钟。林昼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走,脚下的草结着霜,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灵视在夜间比在白天更敏感,他能看见远处的命运线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禁林内部的线很密集,颜色繁杂,有古老的树木线、野生动物线、以及一些他无法命名的存在。
费伦泽站在老橡树下。
林昼在距离树约10米的地方停下脚步。马人没有回头,但林昼知道他感知到了。费伦泽的线呈现一种独立的节奏,和周围所有的线都不同??不是快,也不是慢,是”别处”。他的心跳频率约40次每分钟,比人类低很多,但每一下都很深,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火星的移动加快了。”费伦泽说。声音不高,但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林昼抬头。火星还在天蝎座的位置,但比昨天偏西了约2度。亮度没有变化,但林昼注意到它的颜色比平时更红。不是错觉。灵视中,火星的线呈现一种”脉动”的纹理,像心脏在跳。
“不是战争。”费伦泽转过身。他的上半身是人类,肩膀宽阔,肌肉的线条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下半身是马身,棕色的皮毛上有深色的斑点,像夜空中的星座图。“是沉睡者。”
“蛇怪。”林昼说。
“你知道。”费伦泽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你知道蛇怪在哪里。你知道谁被控制了。你知道谁可能会死。”
林昼没有否认。他的灵视捕捉到费伦泽的线在说出”死”字时产生了一个微小的扰动,不是情绪波动,是确认。费伦泽和他一样,已经看见了结果。
“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不是害怕。”林昼说。他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贝壳画。17.6度,比环境温度高很多。“是……我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
费伦泽看着他,看了很久。林昼数了他的呼吸。5次。每次吸气的时长是呼气的1.5倍。第5次呼气结束时,费伦泽说:“学习如何在火星下行走。”
“火星下?”
“火星的光不是照亮用的。它是烤干用的。”费伦泽抬起头,看向天空。“在它的光芒下行走,水分会流失,皮肤会裂开,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疼。错的路会让你疼。对的路也会让你疼。”
他停顿了一下。林昼听见远处禁林里传来一声鸟鸣,频率约2000赫兹,短促,尖锐。然后安静。
“区别在于,”费伦泽继续说,“疼完之后,你还想不想继续走。”
林昼把这个句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答案。是问题。费伦泽在问他,不是告诉他。
“如果我不想走了呢?”
“那就站住。”费伦泽说,“站住也是一种选择。但你站住的时候,要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
林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腕上,四道红痕还在,淡红色,边缘清晰。他用右手摸了摸红痕的位置,皮肤表面平整,没有凹凸,但颜色比周围深。这四道痕迹是9天前留下的。金妮的指甲。
他抬起头:“马人也会疼吗?”
费伦泽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理解了什么的表情。“会。但马人不哭。”
“那你们怎么办?”
“我们看星星。”
“星星会回答吗?”
“不会。”费伦泽说。他的眼睛看向天空,目光落在火星的位置。“但问的人知道答案。”
林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火星在天蝎座的心脏位置,红色的光芒穿透了黎明前的薄雾。他问了一个问题,不是对费伦泽,是对自己。问题是什么,他说不出口。但他在问。
费伦泽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
箭的长度约1.2米,箭杆是白蜡木的,表面光滑,有长期使用的包浆。箭头的金属在微光中呈现暗灰色,不是银,不是铁,是一种林昼认不出来的材质。箭尾有三片羽毛,颜色各不相同:一片白,一片褐,一片黑。
“不是武器。”费伦泽把箭递给林昼。“是’记住’。”
林昼接过箭。箭杆的重量比看起来轻,重心在箭头前方约30厘米处,握在手里有一种向前的牵引感。温度约10度,比环境温度略高,是费伦泽的体温。
“记住什么?”
“记住你问过。”费伦泽说,“记住你曾经站在火星下,问过自己要不要继续走。以后你每次疼的时候,摸摸这支箭。它会提醒你,问题是你自己问的。答案也是你自己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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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昼把箭握在手里,握得很紧。白蜡木的纹理压进掌心,触感清晰,每一道木纹都像一条细线,连接着树的年轮。他问:“费伦泽,你疼过吗?”
“很多次。”费伦泽说,“第一次是我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告诉我,‘看那颗星,它是你的了’。我没有哭。我看了那颗星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知道答案了。”
“什么答案?”
“他还在。不是在他留给我的那颗星里,是在我看的动作里。”费伦泽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和林昼对视。“疼不是终点,林昼。疼是路标。告诉你,你还在走。”
林昼看着手里的箭。箭杆上有三道浅浅的刻痕,不是装饰,是计数。有人用这支箭记录了三次什么。三次射击?三次选择?三次疼痛?
“这三道刻痕,”他说,“是什么?”
“三次我问自己要不要继续走。”费伦泽说,“第一次的答案是不想,但我走了。第二次的答案是也想也不想,我还是走了。第三次的答案是想,我就走得更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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