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无声的惊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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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无声的惊雷





萧启明将林默的信仔细收进怀中,贴身放好。牛皮信封隔着衣料传来粗糙的触感,像一块烙铁贴在胸口。他走出御书房,晨光已经洒满庭院,宫墙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太监宫女们躬身行礼,他视而不见,径直朝着太上皇宫的方向走去。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声响,一声,又一声,像是倒计时的鼓点。宫道两旁的梧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他知道,路的尽头,父皇正在等他。而这一次见面,将决定这个国家的命运,也将永远改变他们父子的人生。





晨光越来越亮,将宫墙上的琉璃瓦染成金色。但萧启明只觉得那光刺眼,刺得他眼睛发酸。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拖得很长,很瘦,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林老信中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载体……必须深植于万民信念之中……必须是这个时代集体意识最核心的象征……必须承载着这个民族最根本的精神认同……”





萧启明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御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那香气甜得发腻,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深植于万民信念之中。





这个时代集体意识最核心的象征。





承载着这个民族最根本的精神认同。





普天之下……





萧启明停在宫道中央。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座熟悉的宫殿??太上皇宫。宫殿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而肃穆,飞檐翘角,琉璃瓦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父皇退位后居住的地方,也是他从小最熟悉的地方。他记得小时候,父皇总是抱着他坐在书房的窗边,指着外面的天空说:“启明你看,天那么大,地那么广,你要记住,你将来要守护的,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





守护。





萧启明的手开始颤抖。





他缓缓抬起手,按住胸口??那里,林老的信正贴着心脏,随着心跳一起搏动。信纸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粗糙,沉重,像一块墓碑。





普天之下……





唯有一人。





唯有一人完全符合林老描述的所有条件。





唯有一人,是“靖难之役”的平定者,是“承平盛世”的缔造者,是“镜鬼之祸”的终结者,是万民心中“明君”的化身,是这个时代集体意识里最不可动摇的象征。





太上皇。





萧景琰。





他的父皇。





萧启明猛地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晨风灌进喉咙,带着初夏的微凉,却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气管。他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不。





不可能。





怎么会是父皇?





怎么会是他?





萧启明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宫道的石栏上。石栏冰凉,透过龙袍传来刺骨的寒意。他靠着石栏,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脑海里全是父皇的脸。





父皇教他写字时专注的侧脸。





父皇抱着他看星星时温柔的眉眼。





父皇在朝堂上威严冷峻的神情。





父皇在书房里对他说“药引”时平静的眼神。





“药引……”





萧启明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父皇早就知道了。





父皇早就知道自己是那个“载体”。





父皇早就知道拯救这个国家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所以昨夜,父皇才会那样平静,那样决绝,那样……像是在交代后事。





“照顾好林默。”





那不是普通的嘱托。





那是托孤。





那是将毕生挚友托付给儿子的临终遗言。





萧启明的手死死抓住石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石栏粗糙的表面磨着他的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但这刺痛比起心里的撕裂,根本微不足道。





一边是可能蔓延全国、导致文明根基腐朽的“虚无之影”。





一边是牺牲自己敬爱的父亲。





萧启明第一次感到身为帝王的无力。





真正的无力。





不是面对权臣掣肘的无力,不是面对天灾人祸的无力,不是面对国库空虚的无力。而是面对这种……这种毫无选择的选择时的无力。





他可以选择不牺牲父皇。





他可以。





但那样,他会眼睁睁看着“虚无之影”扩散,看着江南的“心疫”蔓延到全国,看着人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熄灭,看着这个国家在无形的侵蚀中慢慢腐朽,最终崩塌。





他会成为亡国之君。





他会辜负父皇一生的心血,辜负林老毕生的研究,辜负万民的期待,辜负这个时代。





他会让父皇缔造的盛世,毁在自己手里。





萧启明松开石栏,缓缓站直身体。





晨风吹起他龙袍的下摆,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钟声??那是太庙的晨钟,浑厚,悠长,在晨光中回荡。钟声里,萧启明仿佛听到了历史的叹息,听到了无数先帝的凝视,听到了这个国家沉重的呼吸。





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选择?





他该怎么……把这个选择摆在父皇面前?





萧启明闭上眼睛,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龙袍的衣襟上,留下深色的水渍。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肩膀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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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生病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父皇守在他床边,整夜没合眼,用湿毛巾一遍遍给他擦额头,握着他的手说:“启明不怕,父皇在这儿。”
  

  

  
父皇的手很温暖,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粗糙,但让人安心。
  

  

  
现在,轮到他说“不怕”了。
  

  

  
轮到他说“我在这儿”了。
  

  

  
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父皇去死。
  

  

  
哪怕那是拯救这个国家唯一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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