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端王的躁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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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柜合拢的沉闷撞击声在密室里回荡了三息,才彻底消散。





康怡站在柜前,手指还停留在冰冷的铁皮表面。铁柜表面粗糙的漆面摩擦着指腹,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她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案。





烛火已经换过第三支。





苏婉换烛时动作极轻,几乎听不见声音,只有烛芯点燃时那细微的噼啪声,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明亮的光。新烛燃烧的气味比旧烛淡一些,带着松脂的清香,混合着密室角落里安神香炉里飘出的草药味,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种奇特的、令人清醒又压抑的气息。





康怡重新坐下。





她拿起笔,蘸墨,在摊开的奏章上批阅。笔尖划过宣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墨汁在纸上晕开,形成一个个工整的楷字??准、否、再议、转兵部核。她的手腕很稳,每一笔都力道均匀,仿佛刚才那个刻下木牌、将牺牲者名字封存进铁柜的人,与此刻批阅奏章的长公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但她的眼睛深处,那片冰冷燃烧的光,始终没有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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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瑞王府。





夜色已深。





王府后花园的假山石洞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火苗在石壁缝隙透进来的夜风中摇曳不定,将洞里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扭曲、拉长、时而重叠。





周景瑞坐在一张石凳上。





石凳冰凉,透过锦缎袍子渗进皮肉。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绣金线蟒纹的常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用金冠束起,但金冠有些歪斜,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他的脸色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阴晴不定,眼窝深陷,嘴唇紧抿,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纹路。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温润,但此刻他的手指冰凉,几乎感觉不到玉的暖意。





“王爷。”





站在他左侧的是一个中年汉子,穿着粗布短打,腰间挎着一柄朴刀。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刀疤,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狰狞可怖。他说话时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弟兄们都已经安置好了,一共三十七人,都是刀口舔血的好手。其中八个使暗器,五个擅轻功,剩下的都是硬茬子。”





周景瑞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摩挲着玉佩。





“兵器呢?”他问。





“回王爷,”站在右侧的是一个瘦高老者,穿着深灰色长衫,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精光,“第一批已经运进来了,藏在西跨院的地窖里。长刀五十柄,短剑三十把,弓二十张,箭矢五百支。第二批三天后到,还有一批弩。”





老者的声音尖细,像铁片刮过石板。





周景瑞终于抬起头。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某种焦躁的、不甘的光。





“太少了。”他说,声音压抑,“太慢了。”





“王爷,”老者躬身,“如今京城防务严密,皇城司的耳目遍布各处。能运进这些,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再快,怕是要惊动……”





“惊动什么?”周景瑞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惊动康怡?还是惊动韩松那个走狗?”





他站起身。





石洞不高,他站起来时头顶几乎要碰到洞顶的钟乳石。油灯的火苗被他带起的风搅动,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一头躁动的困兽。





“端王去了江南,手握财赋重地。”周景瑞的声音在石洞里回荡,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康怡那个贱人,监国的位子坐得稳稳当当,连北境都让她平了。谢云舟重伤昏迷?那又如何?镇北侯府还不是照样听她的调遣!”





他越说越激动,右手握拳,狠狠砸在石壁上。





拳头与岩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石屑簌簌落下,混着洞顶渗下的水珠,滴在地面的青苔上。他的指关节瞬间破皮,鲜血渗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暗红色。





“王爷息怒。”刀疤汉子低声道。





“息怒?”周景瑞冷笑,笑声在石洞里显得格外刺耳,“本王凭什么息怒?父皇病重时,本王手握京营三万兵马!现在呢?京营被韩松那个阉党掌控,本王连王府的护卫都要偷偷摸摸扩充!”





他转身,盯着老者:“舅舅,您说,母妃在世时,咱们柳家是何等风光?舅舅您执掌兵部,表哥镇守边关,满朝武将,谁不给柳家三分面子?可现在呢?”





老者??柳承恩,柳贵妃的胞弟,瑞王的亲舅舅??枯槁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王爷,”他的声音更尖细了,“时移世易。如今朝局,是长公主说了算。严嵩倒了,康王死了,端王在外,您……您若再不有所作为,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





但话里的意思,石洞里的三人都明白。





周景瑞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重新坐下,盯着油灯跳动的火苗。火苗将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暗,那道从额角延伸到下巴的阴影,像一道无形的刀疤。





“康怡那个贱人,”他喃喃道,“她凭什么?一个女子,凭什么监国?凭什么执掌朝政?父皇真是老糊涂了……”





“王爷慎言。”柳承恩低声道。





周景瑞却像是没听见。





他盯着火苗,眼神逐渐变得疯狂:“她不是要查‘彼岸花’吗?不是派了小队去西南吗?结果呢?全军覆没!哈哈哈……这就是天意!连老天都不帮她!”





他笑了几声,笑声在石洞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王爷,”刀疤汉子沉声道,“咱们现在动手,是不是太急了?端王在江南,康怡刚遭打击,但她的根基还在。皇城司、玲珑阁、还有那些文官……”





“等?”周景瑞猛地转头,眼睛充血,“再等下去,等她彻底掌控朝局,等端王从江南带着财赋回来,等谢云舟那个废物醒过来?到时候,本王还有机会吗?”





他站起身,走到石洞入口。





洞口用藤蔓遮掩,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花园里残菊的淡香。他拨开藤蔓,望向外面。





夜色深沉。





王府花园里,假山、池塘、亭台楼阁都笼罩在黑暗里,只有几处廊下挂着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王府围墙外,京城街道上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三更了。





“不能再等了。”周景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决绝的寒意,“三天后,第二批兵器一到,立刻开始训练。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能用的队伍。”





他转身,看着洞里的两人。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某种孤注一掷的光。





“舅舅,您继续联络旧部。凡是当年受过柳家恩惠的,凡是现在还对康怡那个女人不满的,全部拉拢过来。”





“是。”





“刀疤,”周景瑞看向那个汉子,“你的人,加紧训练。钱不是问题,本王库房里还有三万两银子,全部拿出来。”





刀疤汉子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周景瑞点点头。





他重新坐回石凳,盯着油灯,许久,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但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康怡,”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你不是要执棋吗?本王这次,就做一颗你算不到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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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监国府,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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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墨香和淡淡的茶香??苏婉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清亮,在白玉茶杯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康怡坐在书案后。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绣银线竹叶纹的常服,头发绾成简单的髻,只用一根碧玉簪固定。晨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以及眼睑下那抹依旧明显的青影。
  

  

  
但她坐得很稳。
  

  

  
手里捧着一份密报。
  

  

  
密报是韩松半个时辰前送来的,用火漆封着,封口处盖着皇城司的暗印。她拆开火漆,展开纸张,目光一行行扫过上面的蝇头小楷。
  

  

  
纸张是特制的桑皮纸,触手柔韧,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墨迹很新,还散发着松烟墨特有的焦香。字迹工整,但笔画间透着匆忙??写这份密报的人,显然是在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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