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谢云舟的血战与家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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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站在黑暗的书房里,窗外的灯笼光晕模糊地映在他脸上。他盯着书案上那份监国府新官员的名单,手指缓缓收紧,将纸张边缘捏得皱起。名单上的墨迹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清,但那些名字??周文翰、陈实、赵明远……每一个都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的眼里。他松开手,纸张飘落回案上。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夜色浓得化不开,而棋盘另一端的落子声,已经清晰得能听见回音。
同一时刻,北境。
风从草原深处刮来,带着沙砾、草屑和血腥味。风穿过营寨的栅栏,发出呜呜的啸声,像无数冤魂在哭嚎。镇北侯军的营地里,火把在风中摇曳,光影在帐篷上跳动,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谢云舟站在营帐外,望着北方。
那里,地平线被火光映成暗红色。北狄人的营寨连绵数十里,像一条盘踞在草原上的巨蟒,吐着猩红的信子。三天前,镇北侯军得到京城运来的粮草箭矢,士气大振,发动了一次反击,夺回了被占的云山关。但仅仅两天,北狄主力卷土重来,将云山关重新围困。
战事,进入了最残酷的拉锯阶段。
“少将军。”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副将张猛。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新添了一道刀疤,从左眉骨斜划到颧骨,皮肉外翻,军医刚用烧红的烙铁烫过,空气中还残留着皮肉焦糊的气味。
“斥候回来了,”张猛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北狄人的粮队,明日午时会经过黑风谷。押运兵力约三千,粮车两百辆。”
谢云舟转过身。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容,如今被风霜刻出粗粝的线条。眼窝深陷,下巴上胡茬凌乱,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锋。
“黑风谷……”他低声重复,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地形图??两山夹一谷,谷道狭窄,两侧山崖陡峭,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少将军,末将愿领兵前往。”张猛抱拳,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烧了这批粮草,北狄人至少半个月内不敢再发动大规模进攻。”
谢云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望向营寨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镇北侯的帅帐。帐篷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父亲的身影,正伏在沙盘前,一动不动。
自从京城那批补给运到,父亲就变得沉默。
谢云舟知道父亲在想什么。那批粮食和箭矢,是康怡顶着朝堂压力、甚至不惜动用皇室产业才筹齐的。这份情,镇北侯府欠下了。但欠下这份情的同时,也意味着镇北侯府被绑上了康怡的船??至少在朝堂上那些政敌眼里,是这样。
“父亲不会同意。”谢云舟说。
张猛一愣:“为何?这是绝佳的战机??”
“因为风险太大。”谢云舟打断他,“黑风谷距离北狄大营只有三十里,一旦伏击不成,被敌军反包围,三千精锐就是有去无回。父亲不会拿镇北侯军最精锐的骑兵,去赌一个可能。”
张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谢云舟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火光里一闪而逝,却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父亲不会同意,”他说,“但我会去。”
张猛猛地抬头。
“少将军,您??”
“今夜子时,点齐一千轻骑。”谢云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要惊动中军,从西营门出。每人带三日的干粮,双马,只带弓弩和短刀。”
“一千人?”张猛的声音都变了,“敌军有三千押运兵,还有可能随时增援??”
“够了。”谢云舟说,“人多了反而累赘。黑风谷地形狭窄,大军施展不开。我们要的是快,是狠,烧了粮草就走,绝不恋战。”
他顿了顿,看向张猛:“你敢不敢跟我去?”
张猛盯着谢云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热血上头的冲动,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算计。张猛忽然想起三日前那场反击战,谢云舟带着三百骑兵,从北狄军阵侧翼切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硬生生将敌军阵型撕开一道口子。那一战,谢云舟身中两箭,左肩被弯刀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然冲在最前面。
“末将这条命,”张猛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本就是少将军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少将军去哪,末将就去哪。”
谢云舟扶起他。
“去准备吧。”他说,“记住,动静要小。”
子时。
月亮被云层遮住,草原上一片漆黑。只有风声,呼啸着掠过草尖,像无数幽灵在奔跑。西营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千骑兵鱼贯而出。马蹄裹了厚布,踏在草地上只有沉闷的噗噗声。士兵们沉默着,一张张脸在夜色里模糊不清,只有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谢云舟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营寨。
父亲帅帐的灯,还亮着。
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
一千骑兵,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没入草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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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谷。
谷道狭窄,两侧山崖如刀削斧劈,在夜色里投下巨大的阴影。谷底散落着乱石,石缝里长出枯黄的杂草,在风里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是前几日战死的士兵和战马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清理。
谢云舟伏在山崖上,身下是冰冷的岩石。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霜,手指按上去,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他屏住呼吸,耳朵贴着地面。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还有马蹄声,沉重的,杂乱的,像闷雷从地平线滚过来。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一千骑兵悄无声息地散开,隐入两侧山崖的阴影里。弓弩上弦的声音轻微而密集,像无数毒蛇在草丛里吐信。
谢云舟盯着谷口。
第一辆粮车出现了。
车是粗木打造的,车轮裹着铁皮,碾过碎石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拉车的是北狄特有的长毛牛,体型硕大,鼻孔喷着白气。车旁,北狄士兵手持弯刀,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崖。
一辆,两辆,三辆……
粮车像一条长蛇,缓缓爬进山谷。
谢云舟数到第一百辆时,抬起了右手。
弓弦绷紧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北狄押运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山崖??
“放!”
谢云舟的手,狠狠挥下。
箭雨,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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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箭矢,是浸了火油的火箭。箭头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猩红的弧线,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箭矢落在粮车上,落在干草堆上,落在北狄士兵的身上??
轰!
火焰,瞬间腾起。
粮车上的麻袋被点燃,干燥的粮食在火里噼啪作响,爆出金色的火星。干草堆化作巨大的火球,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烫。北狄士兵惨叫着,在火海里翻滚,像一只只被点燃的虫子。
“敌袭??!”
北狄押运官嘶吼着,拔出弯刀。
但已经晚了。
谢云舟从山崖上一跃而下,战马长嘶,蹄声如雷。他手中长枪如龙,一□□穿一名北狄百夫长的胸膛,枪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血溅在他脸上,腥咸,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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