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韩松的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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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怡坐在主位上,看着端王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厅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海棠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钟鸣。她低头看着掌心,纱布边缘又有新的血丝渗出,在素白的布料上晕开一点暗红。苏婉轻步走进来,想要为她换药,康怡却摆了摆手。





“去准备一下,”她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日午后,我要在密室见韩松。让沈青崖也来。”





苏婉应声退下。





康怡独自坐在厅中,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将云层染成暗紫色,像凝固的血。她想起前世,皇城司在康王登基后彻底沦为鹰犬,成为清洗异己、监视朝臣的利器。指挥使韩松??那个在宫变中摇摆不定、最终选择投靠康王的副指挥使,后来官至正三品,手上沾满了忠良的血。





这一世,韩松的选择变了。





他在康王索要宫禁图时虚与委蛇,暗中将消息递给了她。宫变那夜,他率皇城司三百余人死守东华门,与叛军血战两个时辰,身中三箭仍不退。战后清点,皇城司战死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五十六人,指挥使赵明德在乱中被杀??有人说是死于流矢,也有人说是被灭口。





韩松活了下来。





康怡闭上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像在计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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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监国府密室。





这间密室位于府邸最深处,原是前朝某位王爷收藏古籍珍玩之所。入口藏在书房书架之后,需转动机关才能开启。室内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皆是青石砌成,没有窗户,只在顶部开了一处气孔。墙壁上挂着几盏铜制油灯,灯芯燃着,火光稳定,将室内照得通明。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混杂着灯油燃烧的焦香,还有石壁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气息。





康怡坐在石室中央的紫檀木椅上,身侧站着沈青崖。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青色常服,外罩月白色半臂,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掌心伤口已重新包扎,纱布缠得整齐,藏在宽袖之中。





沈青崖低声汇报:“韩松已在门外候了半个时辰。臣让人送过茶,他未动。”





“让他进来。”





石门缓缓开启。





韩松走进来时,脚步很轻。他穿着皇城司副指挥使的官服??深青色圆领袍,腰束革带,佩刀已卸在门外。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眼角有细密的皱纹,鬓角已见霜白。他身形挺拔,但右肩微微下沉,那是宫变夜中箭留下的旧伤。





他走到石室中央,躬身行礼:“臣韩松,参见监国殿下。”





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康怡没有立刻让他起身。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像能穿透皮肉,直抵人心。





“韩大人请起。”





韩松直起身,垂手而立。他的视线落在康怡脚前三尺处的地面上,青石砖缝里积着薄薄的灰尘。





“知道本宫为何单独召见你吗?”康怡问。





“臣……不知。”





“不知?”康怡轻轻笑了,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带着几分凉意,“韩大人是聪明人,何必装糊涂。”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揭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起。茶香清冽,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永昌二十三年十月十七,康王派人找你,索要宫禁布防图。你以‘图册需从库房调取’为由,拖了三日。三日后,你将一份残缺不全的旧图交了上去,同时让人往长公主府递了消息。”





韩松的呼吸微微一滞。





“宫变当夜,你率皇城司三百余人守东华门。叛军两千,你守了两个时辰,身中三箭,右肩骨裂。战后清点,皇城司战死一百二十七人,其中四十三人是你从京郊大营调来的旧部。”





康怡放下茶盏,瓷器与石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韩大人,”她看着他,“你说,本宫该赏你,还是该罚你?”





石室里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光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空气里的霉味似乎更重了,混杂着韩松身上淡淡的汗味??那是紧张时不由自主渗出的。





许久,韩松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刀锋。





“殿下既然都知道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康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的个子比韩松矮半头,但此刻的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韩松,你前半生谨小慎微,在皇城司二十年,从九品小吏做到从四品副指挥使,靠的就是‘明哲保身’四个字。康王势大时,你不敢公然反抗,只能虚与委蛇。但最后关头,你选了本宫。”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为什么?”





韩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向康怡,目光复杂。有敬畏,有挣扎,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因为臣……”他开口,声音更哑了,“臣见过赵指挥使的尸体。”





康怡挑眉。





“宫变前夜,赵指挥使被召入康王府,次日清晨才回。回来时脸色惨白,把自己关在值房里整整一日。臣去送文书,隔着门缝看见他……他在哭。”韩松的声音低了下去,“一个在皇城司干了三十年的老将,哭得像孩子。臣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只说了一句:‘韩松,这京城要变天了,你我……好自为之。’”





“第二日,他就死了。流矢穿喉,但伤口角度不对??是从下往上射的。只有近身三尺之内,才能射出那样的伤口。”





韩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臣在皇城司二十年,见过太多死人。有被灭口的,有‘意外’身亡的,有‘病故’的。但赵指挥使……他是臣的恩师。二十年前,臣还是个街头混混,是他把臣带进皇城司,教臣识字,教臣查案,教臣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他睁开眼,眼底有血丝。





“臣知道康王要什么。他要宫禁图,是要把皇宫变成他的猎场。臣若给了,赵指挥使的死就白死了。臣若不给,臣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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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他苦笑,“所以臣拖,臣敷衍,臣暗中递消息。臣想,若长公主殿下能提前知道,或许……或许能改变什么。”
  

  

  
“宫变那夜,臣守东华门。不是因为忠君爱国的大道理,而是因为??”他看向康怡,“臣听说,殿下在玄武门亲自擂鼓。”
  

  

  
康怡怔了怔。
  

  

  
“鼓声,”韩松说,“臣在城楼上听见了。那时叛军已攻破第一道门,臣身边倒下了十几个兄弟。血溅在脸上,是温的。臣想,大概今日要死在这里了。”
  

  

  
“然后鼓声就响了。”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咚,咚,咚……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像在说:还没完,还能打。臣回头看了一眼,太远了,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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