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严嵩的最后一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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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公退出养心殿,手中紧紧攥着那个油纸包。夜风刺骨,吹得他袍袖猎猎作响。他快步穿过宫道,身影在灯笼投下的光影中忽明忽暗。经过长春宫外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过那扇紧闭的宫门。门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约可闻,夹杂着女子娇媚的笑语。曹公公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他得立刻去安排提审那个僧人,还有,查清内务府那笔银子的去向。皇上虽然说了“先看紧”,但曹公公知道,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就看谁,先被这火烧成灰烬。
***
同一夜,严府。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书案一角。严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折的抄本,已经看了整整三遍。
这是今日早朝后,吏部呈上的一份关于江南盐政改革的奏议。奏议本身平平无奇,但御笔朱批的那行字,却让严嵩心头冰凉。
“着户部、都察院议处,严相不必过问。”
不必过问。
四个字,像四根冰锥,扎进严嵩心里。
他放下抄本,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窗外风声呜咽,吹得窗纸簌簌作响,书房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墨锭和旧书卷混合的微涩气味。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但严嵩却感觉不到暖意。
皇帝的态度,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秋猎遇刺后?是冬赈贪腐案被压下?还是……最近?
严嵩闭上眼,脑海中迅速闪过最近几日的种种细节:皇帝对他奏折的批复越来越简略,有时甚至只是“知道了”三个字;曹公公来府上传旨时,眼神里少了往日的恭敬,多了几分审视;昨日在养心殿外候见,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却被告知“皇上乏了,改日再议”。
还有康王。
严嵩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与康王的联盟,建立在共同的利益之上??他需要从龙之功,康王需要朝堂支持。可最近,康王那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少,柳贵妃在后宫的动作,康王似乎也并未完全告知他。那个愚蠢的女人,竟然敢用“百日枯”这种前朝禁药!一旦事发,牵连的何止是她自己?
严嵩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严府的后花园,夜色中,假山怪石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他推开一条窗缝,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气息,吹散了书房里沉闷的空气。
不能再等了。
皇帝已经起了疑心,康王这条船也开始漏水。他严嵩宦海沉浮三十年,爬到首辅之位,靠的从来不是侥幸。他比谁都清楚,当权力开始松动时,若不及时加固,崩塌只在顷刻之间。
而眼下,最能转移视线、重新稳固地位的方法,就是制造一个更大的敌人。
一个足以让皇帝暂时忘记对他的猜忌,让朝野目光聚焦,甚至……能让康王重新与他紧密捆绑的敌人。
严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长公主,康怡。
还有她那个越来越碍眼的玲珑阁。
***
翌日,长春宫。
柳贵妃刚用过早膳,正对镜梳妆。铜镜打磨得光可鉴人,映出一张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脸。宫女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玉梳梳理她乌黑的长发,发间有淡淡的桂花头油香气弥漫开来。
“娘娘,严相府上派人送来一盒东珠。”贴身宫女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进来,盒盖打开,里面是十二颗龙眼大小的珍珠,圆润饱满,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晕彩。
柳贵妃瞥了一眼,没有接,只是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鬓边的金步摇:“说了什么?”
“只说……请娘娘品鉴。”宫女低声道,“送东西的人还留了一句话。”
“说。”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欲平风波,当先固堤。’”
柳贵妃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狠厉。
严嵩这是……要联手了。
也好。那个小贱人虽然中了毒,但一日不死,就一日是隐患。更何况,皇帝最近对长春宫的态度也有些微妙,前几日来用膳,话里话外都在敲打她“安分守己”。若能让康怡彻底身败名裂,甚至……以谋逆之罪论处,那才是永绝后患。
“去,”柳贵妃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告诉严相的人,东珠本宫收下了,很是喜欢。另外……近日宫中有些流言,说长公主病中仍频频召见外男,甚至与某些江湖势力有所牵扯。本宫听着,实在忧心公主清誉,更恐有人借机生事,危害朝廷。还请严相……多为朝廷社稷着想。”
宫女躬身:“是。”
柳贵妃重新看向镜子,拿起胭脂,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涂抹在唇上。镜中的女子唇色嫣红,眉眼精致,笑容却冰冷如霜。
康怡,你以为装病就能躲过去?
本宫要让你……连病都装不下去。
***
两日后,早朝。
金銮殿内,鎏金蟠龙柱高耸,晨光从高大的殿门斜射进来,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只有御座旁铜鹤香炉里升起的袅袅青烟,缓缓盘旋上升。
永昌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比前几日更显灰败,眼窝深陷,但目光依旧锐利。他穿着明黄色朝服,胸前绣着的五爪金龙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却衬得他的面容愈发苍白。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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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太监拖长了声音。
殿中静了一瞬。
然后,御史台队列中,一名身着青色御史官服、年约四旬的官员迈步出列。他面容清癯,下颌留着短须,正是御史台侍御史,严嵩的门生之一,周文远。
“臣,周文远,有本奏!”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回响。
永昌帝抬了抬眼皮:“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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