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古格遗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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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冰冷刺骨。
洛桑从水中探出头,大口喘着气,月光瞳在黑暗中自动运转,将河岸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木都映照得纤毫毕现。拉姆在他身边浮出水面,天珠的光芒已经暗淡,只剩最后一缕青绿色的微光,如风中残烛。多吉最后一个爬上岸,浑身湿透,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在河滩的石头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暗红。
三人瘫倒在河滩上,大口喘着气,谁都没有力气说话。身后,河水湍急,雪白的浪花在月光下翻涌,将那些追来的雪虫全部冲走。虫母的嘶鸣声已经听不见了,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单调而持续,如古老的诵经。
洛桑躺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勉强坐起身,运转大圆满心法驱散体内的寒意。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将湿透的僧袍蒸出一缕缕白雾。拉姆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将天珠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九眼中,第八眼的光芒已经暗淡下去,第九眼更是彻底熄灭,只有前七眼还在微微发光,如七颗暗淡的星辰。
“第九眼的力量用尽了。”拉姆低声说,声音有些虚弱,“天珠需要时间重新积蓄能量。”
多吉没有检查伤口,而是站起身,血刀横在身前,警惕地观察四周的环境。河滩很窄,只有三丈宽,两侧都是陡峭的石壁,高约十丈,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石壁上有一条天然的裂缝,宽约三尺,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
“这里不安全。”多吉低声说,“虫母受了伤,但不会死。它会循着气味追来,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藏身之处。”
洛桑点头,站起身,月光瞳望向那条石缝。石缝深处有风灌出,带着一股干燥的暖意,与河边的潮湿寒冷截然不同。有风,说明另一端有出口,至少不是死路。
“走这条。”他指向石缝。
三人收拾好随身物品,向石缝走去。石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石壁粗糙,有许多凸起的棱角,刮得僧袍嗤嗤作响。洛桑走在最前面,月陨剑已经化簪收入怀中,双手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向前挪。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石缝忽然开阔,三人进入一条天然形成的地道。地道高约一丈,宽可容两人并行,地面铺着大小不一的碎石,踩上去嘎吱作响。空气中那股干燥的暖意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藏香味,像是有人在焚香。
“有人。”多吉的瞳孔微微收缩,血刀上的血芒骤然亮起。
洛桑也闻到了藏香味。这不是天然的香气,而是人工制作的藏香,由檀香、红花、雪莲等数十种药材混合而成,是藏族寺院和人家常用的香料。在这条荒无人烟的地下河道中,怎么会有藏香味?
三人放轻脚步,沿着地道缓缓前行。地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有凿子留下的刻痕,有木桩打入的孔洞,还有已经腐朽的绳索碎片。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道尽头忽然出现一扇门。
那是一扇木门,很旧,很破,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门板上刻着一幅图案,是一个坛城,线条已经模糊,但隐约能看出轮廓。门框两侧挂着两盏酥油灯,灯盏是铜制的,表面氧化成暗绿色,但灯芯还在燃烧,火焰很小,只有豆大,在黑暗中散发着昏黄的光。
有人在维护这盏灯。
洛桑伸手推门,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门后的世界。
他愣住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被掏空的山腹,高约二十丈,宽近百丈,一眼望不到头。洞窟的顶部有无数细小的裂缝,月光从裂缝中洒落,如星光照亮整个空间。
洞窟中建有房屋。
那些房屋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最高的有五层,最低的只有一层。房屋的墙体用石块垒成,屋顶铺着木板,上面压着石头。有些房屋的窗户还透出灯光,昏黄的、温暖的,如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
房屋之间有石阶相连,蜿蜒曲折,如一条条灰色的蛇爬满了山壁。石阶上有行人,穿着古老的藏族服饰,男的头戴毡帽,女的缠着彩色的头巾,有的背着水桶,有的抱着柴火,有的牵着孩子,在石阶上缓缓行走。
他们看见洛桑三人,纷纷停下脚步,投来惊讶的目光。
那目光中没有敌意,只有好奇和警惕,像是在看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洛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从未听说过,在山南的地下,还隐藏着这样一个村落。这些人是哪里来的?他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为什么要住在地下?
“古格遗民。”多吉忽然低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洛桑看向他,月光瞳在多吉脸上映出一层青白的光。多吉的脸色很难看,那道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神中,不是恐惧,而是……敬意。
“什么古格遗民?”拉姆问。
多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三百年前,古格王朝被拉达克军队攻灭,王室和臣民四散逃亡。大部分人被屠杀或俘虏,少部分人逃入荒山野岭,不知所踪。传说有一支王室血脉带着古格王朝的圣物,逃到了山南,在地下建立了秘密村落,世代守护着古格王朝的最后秘密。”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房屋和行人,瞳孔微微收缩:“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洛桑心中震动。古格王朝,那是雪域高原上曾经辉煌一时的王国,鼎盛时期疆域辽阔,佛法昌盛,留下了无数神秘的传说和遗迹。三百年前,古格王朝一夜之间灭亡,原因至今成谜。有人说是因为内讧,有人说是被外敌入侵,也有人说是因为得罪了神灵,遭到了天罚。
但真相,或许就藏在这个地下村落中。
一个身穿羊皮袍的老者从石阶上走下来,步伐稳健,腰背挺直,看不出年纪,但脸上的皱纹如刀刻斧凿,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沧桑。他的头发全白了,用一根红绳扎在脑后,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老者走到三人面前,目光从洛桑脸上扫过,落在拉姆颈间的天珠上,瞳孔骤然大亮。
“九眼天珠。”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圣物再现,预言将应。”
洛桑心头一凛。预言?什么预言?
老者又看向洛桑怀中的玉簪,目光更加明亮,甚至有些颤抖:“玉簪……月陨剑……护卫族信物。你是……双月血脉?”
洛桑点头,没有说话。
老者忽然跪了下来,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大礼。身后,那些村民也纷纷跪下,如潮水般伏倒,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
“古格遗民,恭迎圣物使者。”老者的声音在地下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三百年了,我们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
洛桑上前一步,扶起老者:“老人家,请起。我们只是误入此地,并非什么使者。”
老者摇头,站起身,双手紧紧抓住洛桑的手臂,那双眼睛直直盯着洛桑额间的月纹,泪光闪烁:“不,你不是误入,你是被指引而来的。雪虫、虫母、地下河、石缝……这一切都是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找到我们的村落。”
洛桑心中一震。考验?那些雪虫和虫母,不是萨迦家族豢养的吗?怎么又成了古格遗民的考验?
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笑容中有苦涩,也有释然:“萨迦家族的那些蠢货,以为雪虫是他们养的。殊不知,那些雪虫的祖先,是我们古格王朝的护国神兽。三百年前,古格灭亡时,我们先祖带着虫母的祖先逃入地下,在此处建立了村落。后来萨迦家族发现了雪虫的秘密,从我们这里偷走了虫卵,才在外面养出了那些东西。”
他顿了顿,指向地道来路:“那条地下河,是我们挖的引水渠。石缝,是我们故意留下的入口。雪虫,是我们布置的第一道防线。只有能活着穿过虫潮的人,才有资格进入我们的村落。”
洛桑恍然大悟。难怪那些雪虫不敢踏入中路岔道,难怪虫母受了伤也没有追来,难怪石缝的尽头有藏香味??这一切,都是古格遗民设下的考验。
“为什么要设考验?”拉姆问。
老者看向她,目光落在天珠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因为我们守护的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只有圣物认可的人,才能进入此地。”
他转身,向村落深处走去:“跟我来,村长在等你们。”
三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村落比看上去更大,石阶蜿蜒曲折,穿过一排排房屋,向洞窟深处延伸。洛桑一边走一边观察,发现这个村落虽然建在地下,但设施齐全??有蓄水池,有粮仓,有牲畜圈,甚至有一座小型的寺庙,寺庙的屋顶铺着金瓦,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光。
村民们站在石阶两侧,好奇地看着三人,窃窃私语。他们的服饰很古老,与外面的藏族人有些不同,更加粗犷,更加原始。男人们腰间都挂着刀,刀鞘是银质的,刻着精美的花纹;女人们脖子上挂着各种饰品,有珊瑚、有绿松石、有天珠,虽然都是老物件,但保存得很好。
最让洛桑惊讶的是,这些村民身上都有武功的痕迹。他们的步伐轻盈,呼吸绵长,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练家子。尤其是那些站岗的守卫,腰间别着弯刀,目光如鹰隼,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武士。
古格王朝虽然灭亡了,但它的武学传承,似乎在这里延续了下来。
老者带着三人走到村落的最深处,在一座三层石楼前停下。石楼的门口挂着两盏酥油灯,灯火通明,门楣上刻着一行古藏文:“古格王裔,永世不灭。”
老者推开门,示意三人进去。
门内是一个大厅,不大,只有两丈见方,但布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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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地上铺着羊毛地毯,墙上挂着唐卡,中央放着一张低矮的木桌,桌上摆着酥油茶和糌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盘坐在木桌后面,身穿绛红色的僧袍,手持一串佛珠,闭目诵经。
老者的年纪很大,脸上的皱纹如树皮,皮肤黝黑,布满老年斑。但他的身体很硬朗,腰背挺直,呼吸绵长,内力深厚得令人心惊。
洛桑的月光瞳微微运转,穿透老者的皮肤,看见他体内的真气如江河般奔涌,在经脉中循环往复,每一次呼吸都在与天地灵气交换能量。这种内力的深厚程度,至少是第七层大圆满心法的水平,甚至更高。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却深邃,如两潭古井,看不见底。他看向洛桑,目光在洛桑额间的月纹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拉姆颈间的天珠,最后看向多吉手中的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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