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金顶盟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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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寺的金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用银子铸成的宫殿。洛桑盘腿坐在金顶旁边的平台上,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雪山的气息,清冷而凛冽。他裹紧了僧袍,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男人的脸上。
多吉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从嘴角延伸到下巴的疤痕显得格外醒目。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掌心里托着那块嘎巴拉碗的碎片,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刚从鲜血中捞出来。碎片的边缘有不规则的锯齿状裂痕,裂痕处有一层深褐色的物质,那是血迹氧化后留下的痕迹,已经渗入了骨头的纹理中,无论如何都擦拭不掉。
拉姆坐在洛桑身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她的腿伤还没有完全好,但坐在金顶上时,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伤口上。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指尖触到刀柄的纹路,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冰凉。
大昭寺的金顶不是一个人能够轻易上来的地方。整座建筑高达数丈,四面墙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缝隙。屋檐下挂着一排排铜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金顶的顶部是用纯金箔包裹的,经过数百年风雨的侵蚀,金箔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铜胎,但整体依然保存完好,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多吉能上来,是因为他对这座建筑了如指掌。他在拉萨生活了十年,走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爬过了每一座建筑的屋顶。大昭寺的金顶他上来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在深夜,每一次都是为了躲避追杀,或者是为了接头。今夜,是他第一次不是为了逃命而上来。
“十年前,”多吉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接到一个任务。目标是山南的一个喇嘛,据说他是五世□□的弟子,掌握着一个天大的秘密。组织让我去杀他,我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嘎巴拉碎片上,眼神空洞而遥远,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碎片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油光,那是他常年抚摸留下的痕迹,像是某种执念,又像是某种忏悔。
“那个喇嘛不在家。只有他的儿子在。一个八岁的男孩,穿着和父亲一样的僧袍,坐在佛龛前诵经。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察觉。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手中的刀怎么也举不起来。”
多吉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他的胸膛起伏得很厉害,像是有某种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但我还是举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但洛桑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用刀在他的心上刻字。
“我杀了那个孩子。一刀,从背后。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头,就倒在了佛龛前。血溅在佛像的脸上,溅在经卷上,溅在我的手上。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我,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闭上。”
多吉的右手在微微颤抖。那是握刀的手,是一双杀过无数人的手,此刻却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那个孩子,”他抬起头,看着洛桑,“是你的哥哥。”
沉默。
夜风呼啸,铜铃叮当。远处的布达拉宫在月光下沉默着,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无数秘密。大昭寺的阴影中,有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过,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在夜空中回荡。
洛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多吉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闪烁,没有躲闪,只有一种沉重的、无法解脱的痛苦。那种痛苦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十年都无法磨灭的。多吉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没有流泪。他这种人,早就不会流泪了。
“我父亲呢?”洛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死了。”多吉说,“不是被我杀的。我杀了那个孩子之后,组织让我继续追查你父亲的去向,但被我拒绝了。我下不了手。我逃离了‘黑牦牛’,从此成了叛徒。后来我听说,你父亲被组织的另一批人找到了,杀了。”
“谁杀的?”
“我不知道。”多吉摇了摇头,“‘黑牦牛’的组织很庞大,分很多个小组,每个小组之间互不联系。我只知道我的小组,其他小组的成员和任务,我一概不知。这是组织的规矩??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洛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他的右手握紧了金刚杵,指节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让我同情你?”
“都不是。”多吉说,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我说过,罪是赎不了的。杀了一个人,就是杀了一个人,再多的善行也改变不了那个事实。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你需要知道,第巴桑结嘉措为了掩盖秘密,杀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庭。你的父亲是五世□□最信任的弟子,他知道五世□□圆寂的真相,知道第巴在修炼邪术,知道第巴在寻找伏藏洞。第巴为了灭口,派‘黑牦牛’去杀他。你的父亲提前得到了消息,把你送走了,但他自己没能逃脱。”
洛桑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松开了金刚杵,手指慢慢展开,掌心有一道深深的指甲印,渗出了血。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缓慢,像是在努力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些模糊的画面??一座燃烧的宫殿,四处都是尸体,一个老人将他塞进一个年轻女人的怀里,让她带着他逃跑。那些画面一直存在,但他不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老人,是他的父亲。那个年轻女人,是他的母亲。而那些尸体中,有一个八岁的男孩,是他的哥哥。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哥哥,不知道他的样子,不知道他的声音,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但他知道,那个男孩的生命,是被眼前这个人夺走的。
洛桑睁开眼睛,看着多吉。
“贡嘎师父知道这些吗?”
“知道。”多吉说,“贡嘎是五世□□的另一个弟子,和你的父亲是同门师兄弟。五世□□圆寂前,将铜匣交给了你的父亲,让他藏起来。你的父亲在被杀之前,将铜匣转移到了甘丹寺,并把这个秘密告诉了贡嘎。贡嘎这些年一直在保护你,一直在等你有能力去取铜匣。”
“他为什么不自己取?”
“因为他做不到。”多吉说,“贡嘎的武功不高,他的长处不是战斗,而是情报。他知道第巴的很多秘密,但他没有能力去揭开它们。所以他需要一个能打的人,一个能进入布达拉宫、能进入甘丹寺、能对抗第巴追杀的人。那个人,就是你。”
“所以我是他的一枚棋子。”
“不。”多吉摇了摇头,“你是他的希望。贡嘎不是利用你,他是相信你。他相信你有能力完成他做不到的事,相信你能揭开第巴的阴谋,相信你能找到真相。”
洛桑沉默了。
他想起贡嘎喇嘛那张苍老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只颤抖的手。贡嘎把他从一个八岁的孩子教成了一个十八岁的青年,教他佛法,教他经论,教他大圆满心法。十年了,贡嘎一直在暗中保护他,一直在等他有能力的那一天。
洛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你现在想怎么做?赎罪?”
“我说过,罪是赎不了的。”多吉摇了摇头,将掌心的嘎巴拉碎片举到眼前,碎片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杀了一个人,就是杀了一个人。不管我做多少好事,都改变不了那个事实。那个孩子的血,永远洗不掉。”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只是想做一些对的事。阻止第巴的阴谋,保护更多的人。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能帮你找到真相,帮你了结过去的事,那就算是对那个孩子的一点补偿吧。”
洛桑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金顶上,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那声音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叹息。远处的布达拉宫在夜色中沉默着,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无数秘密。
“好。”洛桑说,“我相信你。”
多吉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消失了。他以为洛桑会愤怒,会拒绝,甚至会动手。但洛桑没有。他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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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刚知道自己哥哥被杀的人。
“你不恨我?”多吉问。
“恨。”洛桑说,“但恨解决不了问题。你杀了我的哥哥,这是事实,我无法改变。但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有共同的目标。等这一切结束了,等第巴的阴谋被揭穿了,我们再算过去的账。”
多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拉姆一直沉默着,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在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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