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朽木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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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乡野客栈大堂,姜绵坐在最靠里的角落。
她面前那碗阳春面早凉透了,惨白的面条坨成一团,汤面上凝着一层泛黄的冷油。她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半个时辰,捏着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却始终没动几口。
离开沈府整整三天了,她贴身的暗袋里缝着沈县令给的盘缠,分量不轻,但她不敢露白。
她娘把她许了县里的富户做填房,前世她为了躲开这桩婚事,她巴结上了翰林学士承旨李承安之女李亦棠。
她幼时在姨母家的药庐寄宿,精通药理与研香,那时她瞧出李亦棠的母亲被小妾暗害,日常饮食与屋内香薰相克,便借机点醒了李亦棠。
凭着这份恩情,她得以入了李府,后来又找准时机在三皇子宋宴清面前露了脸,得其青眼。
她如愿以偿嫁与宋宴清做了妾室,在后来宋宴清登基,她又如愿以偿成了深宫里的姜嫔。
一路走来,她机关算尽,拜高踩低,只为攀上枝头。
若按戏文里的唱词,同她这般若脚下烂泥般卑贱的小人物能爬到这个位置也该知足了。
可那时她偏偏犯贱,竟奢求那最虚无缥缈的情爱。
那宋宴清对她哪有半分真心?她不过是李亦棠身边可有可无的附庸,是他用来发泄和掌控的玩物罢了。
果不其然,李亦棠为了登上凤位,她成了最理所当然的牺牲品,死在了巍巍宫墙之下。
如今有幸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搭李亦棠这条线。
既然通晓先机,她偏要踩着前世那些轻贱过她、利用暗害过她的人的尸骨,一步一步,爬上最高处。
今世她没有李亦棠作保,是只身逃出来的,王家没讨到人,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这一路上,她连睡觉都恨不得睁着半只眼,神思紧绷到了极点,生怕行差踏错半步就被抓了回去。若是那样,便彻底白瞎了她重活这一世。
客栈是座老旧的二层木楼,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不时发出艰涩的吱呀声。
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
店小二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掌柜的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音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马蹄声,衬得这荒郊野店愈发寂寥。
门外是暮色四合的原野,官道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再往东,离汴京尚有千里之遥。若乘车北上,少说也要十来日,若遇风雨阻路,还得更久。
姜绵隔着布料,按了按腰间的包袱。
那里面装着一张薄薄的籍帖和路引,压着青阳县令鲜红的官印。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白,青阳县沈文才之女,清荷,年十七,应召入京。
这是她给自己今后谋来的新身份,青阳县县令之女??沈清荷。
闭上眼,三天前深夜的沈府后院,犹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重演。
那是她最后一次以姜绵的身份站立。她站在沈清荷的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骨瘦如柴、气若游丝的少女。
循着前世的印象,她想起这个时候,恰逢皇家郊祭,香药库临时急缺人手,特向各州府发下文书,征召通晓香药、针黹、书算之女眷进京服役。
这显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若是得了世家贵人赏识,便是扶摇直上。
这等好事就连不少官家小姐为此挤破了头。沈文才自然也舍不得将这等好事拱手让人,早早就定下了自家女儿。
可前世的记忆里,这位沈家小姐身子孱弱,入京应召后,连第一年的冬雪都没熬过便暴毙身亡。
而如今,沈清荷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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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散发着幽香的药包,成了彻底压垮沈清荷的最后生机的催命符。
是姜绵几日前费尽心思诱导沈家婢女挂上去的。
不出两日,沈清荷便咳得连地都下不了。
姜绵在心里冷冷地告诉自己。这世道就是个吃人的泥潭,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沈清荷本就命数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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