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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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晏走出养心殿时,夜风迎面扑来,将他身上那股子药气吹散了几分。





他站在廊下,抬手摸到那道已经不存在的红印,整衣冠,往东宫方向走去。





何安从殿内追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小心翼翼地问:“殿下今夜不在养心殿守着了?”





“父皇今夜有端妃娘娘照料,本宫明日再来。”





何安应了声是,提着灯笼站在廊下,目送他消失在宫道尽头。





东宫的流水席早已散了,跨院里的残羹冷炙还没来得及撤,几个小太监正蹲在地上捡爆竹碎屑。





正殿的喜烛还烧着,烛泪堆了满盏。





廊下挂着红绸金铃,夜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响。





邬晏穿过正殿,往洞房走去,门口守着的宝琴远远看见他,愣了一瞬,慌忙跪下行礼,脸色却白得不太自然。





宝琴张嘴要朝里头通传,邬晏却抬手制止了。





他推开门,薛玉宜坐在床沿,盖头已经揭了。





头发是重新拢过的,脸上的妆也补过,杏眼粉腮,朱唇依旧鲜艳。





听见门响,女子抬起头来,惊喜之余,慌忙站起身,屈膝行礼:“殿下回来了!臣妾还以为殿下今夜不回来了呢。”





她的话说得很快,热络得刻意。





邬晏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目光在洞房里扫了一圈。





床铺整齐得不像被人坐过,窗台上一对红烛,其中一支烧歪了,烛芯偏在一边,像是被人碰倒过又重新扶正的。





薛玉宜头发上那支步摇,珠子上也沾了一点灰。





真是奇怪。





“殿下?”薛玉宜见他不动,又唤了一声。





邬晏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没有看她:“今夜父皇又吐了血,太医忙了一晚上。本宫本该在跟前守着,只是明日还有朝会,不好彻夜不归。太子妃辛苦了。”





“殿下才是辛苦。臣妾备了醒酒汤,一直在炉子上温着,殿下要不要用一碗?”





“不必。本宫累了。”





薛玉宜咬着下唇,走到他身后,伸手想替他卸冠。





她的手指刚碰到他的发冠,外头宝琴忽然在门外狠狠咳嗽了几声,压不住的慌张。





邬晏站起来推开门。





宝琴身后站着一个东宫侍卫,手里捧着一件衣物,面色难堪至极:“殿下,这是方才在偏殿角落里捡到的。属下们清点宾客名录时,发现侯府的谢世子还未离宫。有人看见世子往内院方向走了,一直没有出来。属下斗胆搜了内院,在偏殿里找到了这件衣裳。”





邬晏低头,这衣裳,是谢珩的。





今夜赴宴的宾客里,只有谢珩穿这个颜色。





而他,当然知道谢珩是谁。





薛玉宜的前未婚夫,安北侯府的世子,那个温润端方从来不争不抢的君子。





今夜他在养心殿,他的新婚妻子在洞房里,谢珩在偏殿,三个人都在这座宫殿里,隔了不过几道墙。





薛玉宜从洞房里追出来,看见那件衣裳直裰,脸色一下白了。





“殿下??”她唤。





邬晏转过身看着她,相府嫡小姐站在红烛光里,依旧美丽,却沾染过情欲的滋味。





薛玉宜这张脸,他看了三年,从普度寺到东宫,从私相授受到明媒正娶。





邬晏为了娶她费了多少心思,在父皇面前抗了多少回,在太后面前求了多少回。





他娶她是为了相府的权势,是为了这个能替他稳住东宫的太子妃。





可是??





“太子妃,谢世子今夜醉了酒,在偏殿歇下了。劳烦你让宝琴把这件衣裳给他送回去,告诉他,外头风凉,下回别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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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这么多了。”
  

  

  
闻言,薛玉宜怔怔地看着他。
  

  

  
太子没有质问,亦无发怒,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件衣裳,轻描淡写地把话头递给了她,替自己把台阶铺好了。
  

  

  
难不成……他没有看出来?
  

  

  
“去办吧。”
  

  

  
邬晏转身进了洞房,在床沿坐下,自己动手卸了冠。
  

  

  
薛玉宜站在门口,夜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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