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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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错。
绝不会有错。
此刻分明和十几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个她永远无法忘记的晚上,一模一样。
思绪纷乱,将她拉回至回忆中。
浮花国曾名南玉国,因常年不落雪,又被称为旱地,具体的日子记不清了,徐明堂只记得某夜偏逢大雪忽骤,遂,次日便被百姓誉为“极寒之夜”,而就在那日的早些时候,她曾同家妹发生口角,于是大半夜溜出府来,意欲抓回一条冬眠的蛇,好吓唬吓唬那手无缚鸡之力却满腹心机的歹妹。
可惜,漫天白雪地里,蛇没猎到,她遇见一个衣不蔽体的少年,少年身形修长,惨白皮肤上处处泛着红,有浅浅的粉红,是他被冻伤的骨肉,亦有鲜红,是他嘴角和胸前冒着白烟的、热气腾腾的血液,可惜就可惜在,那时的徐明堂压根儿没能看清少年嘴角的血液究竟从何而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一个初生牛犊小丫头片子,一来没见过异性的赤身,二来没遇见过如此诡谲的场面,惊叫一声,手中弓箭悉数坠落,她赶忙用双手捂住眼睛,声音都比平日更加尖锐了几分,“你、你、你是何人!”
偏少年不识她,索性没搭理。她“徐府贵女”的名号,在他眼里,同废纸无二异。僵峙许久,无人应答。直到听见进食的声音,徐明堂才敢悄悄从指缝间露出半颗眼睛??
只见少年蹲在地上,自顾自继续吃着手里的东西,距离不近,徐明堂眯着眼,看不清,但那股腥臭的气味不禁叫她捏住鼻,他纤细、削瘦,背上有红有紫有青有泥,大片紫绀淤青撬开未经世事少女心房,他定是个可怜人。徐明堂暗暗的想。
这般想着,徐明堂凑近他,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解开自己的斗篷,挪脸,紧闭双眼,学着大人的严肃口气,将斗篷伸了出去,“成何体统!还不将衣物速速穿上!”
还是没动静,她恼了。从未有人将她的好心践踏。
睁开双眼,徐明堂皱着眉来,准备用教书先生昨日里才教过的“礼节”同他好好说道说道,谁料一睁眼,少年就大剌剌站在自己面前,不仅毫不避讳传说中的“男女授受不亲”,而且毫无羞意。
一瞬间,她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真真是被吓到了,几乎带着哭腔,跌坐在地上,“你、你怎么不穿呀!”她冷不丁把斗篷朝他身上丢过去,少年僵在那儿,结结实实挨了她这一砸,倒也没生气,先看看地上的衣,又看看徐明堂,歪头,接着露出不解的神色,他像是想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把衣服捡起,伸出一只手,放在她面前。
他的手指很长,又细,骨节分明,好看的很。
面对好意,徐明堂伸手接过了。
也就是这一刻,她才发现这少年生得到底有多俊美,就凭她在学堂学的三脚猫功夫,不足以用语言评价出他的好看,她只能说,她头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人,和阿爹军营中粗鄙的将士们不同,他好看的有些不似人间物。即使落魄如阶下囚。
许是被他的皮囊吸引,徐明堂忘了方才的惊恐,咽了口口水,看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不说话?”
少年露出为难的神色。
见状,平日里自诩“聪慧过人”的她终于了解到他既听不懂人话又是个哑巴的事实。
命运的种子悄然埋下,种出的是花还是怪物,没人能知道。就好像没有人能知道,此时此刻,她眼前这位与她坦诚相见的少年,将会是日后亲手杀害她的浮花国新帝,她的夫君。
霜打城郊,一个小哑巴,可怜兮兮,无衣可穿,无人可依,无家可归,连果腹之食都要与野兽抢夺。
出于同情,她将少年捡回家中,悉心照料,教他“人”的习惯,教他读书,教他写字,她从未想过阿母的那句至理名言“做人,最重要就是:仁慈天下生灵。”会成为回旋镖,重重刺入她的心脏。
时间回到现在,徐明堂怔怔的望着眼前人,半怕半恨半怨,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悄然间滑过她的脸庞,她回过神来,奋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
她真是疯了,对,对!她定是冷出幻觉了,定是在做梦呢!哈哈,是因为怨气太深,所以才会在黄泉路上做梦梦到那个疯子。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她一边自欺欺人,一边故意不去看裴沾雪那双人畜无害的眸,仓促间回头,她准备去质问那古怪和尚是何居心,竟编织出这般幻境迷惑她这个已死之人。
离奇的是,一回头,为她指路的小和尚早已消失不见。
望着空了的芦苇地,徐明堂打了个寒颤,接着深吸一口气,小小幅度轻拍胸口,给自己打气。努力劝说自己和裴沾雪已是两个世界的人,再无交集可能。
也是这一拍才发现,她的伤不见了。
她惶恐。
那道被利剑所破的伤不见了!
垂眼,衣物整洁似新,徐明堂心跳愈来愈快,隐约觉察到事情没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她打量起自己,这才发现,不仅伤口不见了,她整个人也跟着变小了,身上穿的亦不是死时的那一件。对啊,她刚才就该想到了,如今的她,高度怎会比小裴沾雪还要低?
屏住呼吸,徐明堂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