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旧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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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渐西沉,天与地如同一块硕大的银板,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人间。
陈植一夜未眠,看着帷帐里安睡的郑观音,皱起眉。
她今夜又恍惚了一些,整个人心不在焉,一回来就睡着了。他心中那积蓄的疑虑越来越多,觉得她虽看起来生龙活虎,某些精气却一点点被蚕食。
陈植算着时间,明日休假,着人请大夫来给郑观音看看。
倘若无事,便随她一起去探望郑听澜。
他翻了个身,围榻后就是一扇大窗,月光照进来,将其照得银亮亮。已经后半夜了,难免有些困倦,便轻轻合眼。
“悉悉索索”
陈植的困意被突生的警觉捶碎,转过头,郑观音掀帐下床。
她坐在镜台前,扫粉描黛,从妆奁里取出簪钗。待上妆后,取下衣架上挂着的,用以入宫的华衫盛裙。随后提着一盏灯,轻轻地从砖上那条流淌的月河上飘过。
陈植盯着她,慢慢坐起来,在门要打开的那一瞬间,出声。
“你去哪?”
“今是中秋,圆月佳节,陈检说在园中备了蟹宴,要和我一起赏月。如今已经很迟了,我要去赴约呀。”
声音是那样轻,期待是那样满,俨然是一个要去见爱人的女子。
郑观音侧身回头,月光瞬间将她的那张脸照得很清晰。她妆容精致,面若婵娟,只是太冷白,生生变得阴冷起来。手里的提灯晕出黄光,映在下巴上,愈发显得整个人如画案上的颜料。
浓郁,浓稠,生冷如石。
陈植毛了一下,一下子就察觉到她不对劲,冲上去挡住门。
“阿姊,夜很深了,先回去睡吧。”
郑观音幽幽的眼凝着他,有些不悦,问道:“你是谁?也来管我的事?”
她若不说,陈植只当她是夜游。此话一出,便觉得是症。
郑观音那神情,根本就不认识自己。
见这清秀小郎挡在自己身前,她只觉得烦,再不去赴约就很晚了。
郑观音抬起手推开陈植,可是对方丝毫不让。对方这完全不肯服的样子,她怒火中烧,不得已之下只能对他出手。
谁知这小郎看着眉清目秀,功夫倒意外的好,只三两下就消解了她的攻势。
两人在这一扇门前打了起来,手中提着的那盏灯笼不停地晃。
“阿姊,清醒一些!”
陈植扭着她的胳膊,将人箍在自己身前,两人拉扯下纷纷跌在地。郑观音却始终被他束着,推不开那扇门,无法出去赴约。
“你是何人?凭什么管我的事?”
“我是谁?”陈植被她的话一噎,想到眼前人此时不正常,便只开口,“我们是三媒六聘,拜过天地高堂,缔约结盟的夫妻!”
郑观音猛地挣扎起来,觉得此人小小年纪,满是谎话,不由得厉声呵斥。
“你撒谎!我有丈夫,他叫陈检。我与他自幼订婚,少时成婚,如今已有五月。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当初是三月成的亲。
五个月,正是中秋。
郑观音的反常让陈植心情复杂,她的记忆竟然停在几年前。
那他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
陈植将她拽起来,夺过她手里的提灯和手扇扔出去。郑观音一瞬间怒火中烧,扇了他一巴掌,压着声音道:“还给我。”
他笑了一声。
郑观音冲上去一边哭,一边捶打他:“你凭什么管我!还给我!还给我!你算什么东西!”
陈植箍着她:“我说了,我们是夫妻!”
可是她丝毫不信,要冲出去,他只能伸手拦腰一抱,将人又挡回来。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有丈夫!我们又是哪里来的夫妻,你最好放我走,否则我定将你这匪徒碎尸万段!”
怀里的人在死命挣脱,还在骂他。
陈植只觉满腔气在乱走,于是扯下郑观音的披帛,一手抓一端,绕过她的肩背将人束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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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在内室。
他居高临下,一张脸绷着,垂眼看正怒视着,恨不得杀了自己的人。
“你要有本事,那就杀了我。”
“我知道你敢,所以给你机会。”
两人这动静虽然在陈植的极力克制下,没有闹得太大,但奈何郑观音不太正常。
双华掌灯披衣,轻轻扣着门。
“是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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