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等待进入网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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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嗯”了一声。陆青烟将玉瓶的瓶塞轻轻塞紧,收进袖中。她是炼药之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唐婉此刻的身体状况,那抹嫣红是燃尽生命最后一截灯芯时迸发出的火光,亮,却留不住。“到前面去吧。”陆青烟轻声道,“叶前辈在见几个人,或许你也该认识认识。”白浅最后看了唐婉一眼,转身跟着陆青烟往外走。前厅里,叶轻眉正在招呼客人,她师侄嫁给一个死人,实在算不上一件好事,因此并没有大办宴席,只有几个跟她比较亲密的朋友和同僚心腹前来。大家显然对叶轻眉的这个决定很是不理解,所以大厅里一片肃穆,不见一点喜色。白浅跟着陆青烟走到叶轻眉身边,抬眼打量坐在下首的几个人。一个是上清宫的紫霞半圣,一个是传功副使孙槐,这二人她前两天跟着叶轻眉去上清宫议事时常见,知道他们都是叶轻眉的得力助手。而另外两人白浅并不认识。叶轻眉也知道她不认识,所以目光在扫过陆青烟后便主要与他们说话,让白浅认识他们深一些。陆青烟站在白浅身侧,低声解说:“那一身白衣、气质清冷的女子叫云梦泽,出自恒古神殿,是叶前辈的旧识。”“那一个面色沉肃的叫凌云,曾是叶前辈的同窗,现在上清宫府学中当博士。”云梦泽和凌云都是今天才得到消息赶来,有许多的话想问叶轻眉,但紫霞半圣和孙槐在这里,他们之间不熟,有些话便不好开口。云梦泽还罢,还能神色从容地端坐饮茶,凌云却是沉着一张脸,连句话都不想说。叶轻眉见罢,叹息一声,扭头对紫霞半圣和孙槐道:“你们肚子也饿了吧,不如先下去用饭。”紫霞半圣和孙槐对视一眼,知道叶轻眉肯定有话与好友说,不由笑着起身道:“那我等便先下去用饭,待到了吉时再来给叶前辈道贺。”叶轻眉笑着颔首,让人领他们下去用饭。等人一走,凌云的脸色更冷。云梦泽放下茶盏,看了看两边的好友,不由叹息一声道:“叶施主,你这是何苦?婉姐儿不过豆蔻年华,再大的坎熬一熬也就过去了,现在你让她嫁到谢家,万一将来她后悔?”叶轻眉摇头,撑着身子起身,给俩人郑重行了一礼道:“累你们担忧了。”她并没有提让她们照顾唐婉的话,因为从窥天镜中知,她们二人各有各的劫数,别说帮唐婉,自己都未必护得住。叶轻眉叹息一声,她也就能临死前提醒她们一些,希望她们能迈过各自的坎。见叶轻眉脸色苍白,却又神色坚定,俩人不由对视一眼。叶轻眉有多疼爱唐婉她们是知道的因为春晖院子嗣单薄,这一代能多出一个女孩来尤其珍贵,何况她们岁数还相差那么大,叶轻眉几乎是把唐婉当女儿养的。如果一开始她们还担心叶轻眉是顾忌其他才不得不利用唐婉的婚事,此时再看反倒像是她心甘情愿一样。俩人正想深问,林管家已经从外面疾步进来禀道:“前辈,谢家的花轿到了。”云梦泽和凌云立即跟着起身道:“婉姐儿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出嫁我们总要添妆,我们跟你一起去吧。”叶轻眉看了她们一眼,微微颔首,带头往春晖院正院去了。林嬷嬷和杨嬷嬷早就把唐婉扶起来在床边坐好,谢家派来的媒婆恭敬地立在一旁,并不敢造次,这门婚事说好不好听点就是阴婚了,而且看唐姑娘的样子,也像是命不久矣的模样,没有喜气可言,她哪里敢说恭喜的话?跟进来的凌云和云梦泽也看到了只能倚靠在林嬷嬷身上的唐婉,二人皆通些医术,不必把脉,只看她浑身无力地靠在林嬷嬷身上,却脸色嫣红的模样便知道她要不好了。俩人脸色微变,未婚男女皆定为夭折,是不能葬进祖坟,享受不到后世香火的。谢逸鸣尚且如此,何况唐婉?既如此,不如让他们完婚,以后俩人至少还能享受到香火。俩人的想法显然和杨嬷嬷、林嬷嬷的一样,都以为叶轻眉是觉得唐婉活不下去了才提议这门婚事的。叶轻眉上前看着妹妹,唐婉抬头对她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云梦泽和凌云,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人,不由蹙了蹙眉问:“谢二哥呢?”叶轻眉一愣,林嬷嬷抱着唐婉冲她微微摇头。叶轻眉就从立春手里拿过红盖头,强笑道:“傻丫头,他是新郎,自然是在谢家了。来,师伯背你出去。”唐婉眼里闪过迷茫,叶轻眉已经把盖头给她盖上,蹲下将她背起来。唐婉趴在叶轻眉的背上,感受着从她身上传来的温度,她一直混沌的大脑慢慢清醒过来,师伯,白浅姐姐呢?”唐婉轻声问道:“我好似很久很久没看见她了。”叶轻眉脚步微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背着她往外走,低声道:“她就在我们身边,正看着我们呢。”让她跟着我,若是,若是就让她代替我。”叶轻眉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唐婉却清晰地听到了,她安心地靠在叶轻眉的背上,感觉到自己被轻柔地放进花轿里。白浅和陆青烟并肩站在廊下,看着花轿的帘子落下。陆青烟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腔里缓缓放了出去。她转头看向白浅,发现白浅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她会没事的。”陆青烟说了一句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白浅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那顶花轿在谢家迎亲队伍的簇拥下,缓缓驶出春晖院的大门,沿着那条青石铺就的长街,一步一步地远去。陆青烟也没有再说话。她站在白浅身侧,和她一起望着那顶花轿消失在长街尽头。晨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山茶花和药草混合的气味,像是这个早晨独有的印记。春晖院,密室。烛火在铜盏中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白翁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呈暗青色,边缘镌刻着繁复的云纹,乍一看与寻常古镜无异,但若凝视久了,便会发觉镜中有流光转动,像是被囚禁在镜面深处的星河。叶轻眉坐在他对面,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又看了一次?”白翁开口,声音苍老而平淡。“嗯。”叶轻眉没有否认,“昨夜唐婉睡着之后,我请你推演了一次。”
“结果如何?”
叶轻眉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枚带着裂缝的青玉坠子,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纹,沉默了很久。
白翁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像叶轻眉这样的人越是看得清楚,越是沉默寡言。
“窥天镜推演出来的结果,无限接近于未来。”白翁缓缓说道,“但它终究不是未来本身。”
“我知道。”叶轻眉抬起头,目光平静,“我看过太多次了。每一次看完,未来就会变一个样。因为我看到了,所以我就成了变数;我成了变数,未来就不再是那个未来了。”
白翁微微颔首:“你能明白这一点,很好。”
叶轻眉苦笑了一声:“明白有什么用?我看了二十年,每一次推演都告诉我叹息之墙会碎,天外天会衰败,会有十五个人从地煞大陆穿墙而来。这些大方向从来没有变过。但具体到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唐婉什么时候会死,白浅什么时候能驯服剑气,陆青烟的灵脉能不能痊愈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不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甚至连自己还能撑多久都看不准。上一次推演说我还有半年,这一次推演却说只剩三个月了。”
白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窥天镜是上界之物,但它终究是法宝,不是天道。它所推演的,是基于当下所有条件得出的‘最大概率’。但天道无常,人心善变,一念之间便可改易万千。你越是依赖它,反而越容易被它束缚。”
“我知道。”叶轻眉说,“所以我从来不把推演的结果当作剧本。我只是用它来确认方向哪些事是一定会发生的,哪些事是可能改变的。”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密室的墙壁,仿佛望向了春晖院正院的方向那里,唐婉正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微弱。
“唐婉一定会死。”叶轻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一点,二十年来每一次推演都一样。区别只在于她死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死。”
“但你还是要让她嫁给谢逸鸣。”
“对。”叶轻眉说,“因为不管她死在哪一天,她都需要一个身份。谢家儿媳、守望门寡的烈妇这个身份能让她在死后依然享有香火供奉,能让她的名字载入谢氏族谱,能让春晖院与谢家结成斩不断的姻亲关系。”
她看着白翁,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能给白浅留一条后路。”
白翁微微挑眉:“你是说?”
“唐婉临终前说过,让白浅代替她。”叶轻眉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我当时答应了。但我知道,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白浅现在还不知道唐婉会死,她以为唐婉只是病了,以为这场婚礼只是为了圆唐婉一个心愿。如果我现在告诉她唐婉死后你要借用她的身体活下去她会怎么想?”
白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她会抗拒。”
“不只是抗拒。”叶轻眉摇了摇头,“她会觉得自己是在侵占唐婉的人生。她会背负一辈子的愧疚。那样的话,就算她真的借用了唐婉的身体,她也无法真正地活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腕上的青玉坠子,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纹:“所以我不能告诉她。至少现在不能。”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等她准备好了的时候。”叶轻眉说,“等她与星核彻底磨合完毕,等她的剑气完全驯服,等她真正明白活下去,不是一种背叛,而是一种责任。”
她抬起头,看向白翁:“到那时候,我会让窥天镜告诉她一切。”
白翁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凡人,总是喜欢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叶轻眉笑了一下:“因为我们不是上界的神仙。我们有七情六欲,有舍不得的人,有放不下的事。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选项里,选一个不那么糟糕的答案。”
她站起身,走到密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悬浮在空中的窥天镜。镜面深处的流光仍在缓缓转动,像是无数条命运之线在交织缠绕,永无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