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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蔡稷的供状送到了案戏司,厚厚一叠,字迹工整,措辞讲究,一看就是幕僚代笔。
苏棠坐在推演板前,把供状从头翻到尾。
每翻一页,她的眉头就拧紧一分。
供状里蔡稷把自己写成了一个被马平蒙蔽的上司,说马平私下联系老工匠索要辛苦费,他不知情;说那天去柳条巷只是路过,碰巧遇见马平从巷子里出来;说老工匠的死他也痛心疾首,但爱莫能助。
苏棠把供状搁在桌上。
沈渡从她手边拿起,翻到最后那页手绘路线图,扫一眼轻哼,“图是后补的,墨迹比正文新鲜,笔迹也不一样。”
“他添图是因为心虚。”苏棠从他手里接过供状,指尖在两人之间轻轻擦过,她顿一下,随即指着路线图上标注的时间。
“他说酉时三刻路过柳条巷口,但摊贩看到他的时间是酉时末,中间差了两刻钟。两刻钟够他翻窗、勒人、清理现场、从巷子另一头绕出来。”
沈渡靠在椅背上,又拿剑柄戳戳自己面颊,脑袋凑到苏棠面前,“那就当面问他,都察院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今天辰时三刻押到。”
苏棠不理他,把炉号底册、铸钱局来访簿、摊贩口供、马平供词、管家证言依次排在推演板上,最后把蔡稷的供状放在正中间。
她排完最后一份,退后一步打量整体布局,没发现沈渡不知何时又站到她身后,差点撞上他胸口。
沈渡伸手在她肩头虚挡了一下,动作很轻,等她站稳也收手,好会才后知后觉撤回,耳尖染上一丝绯红。
“今天这场案戏不用傀儡。”苏棠侧头看他一眼,很快把目光移回,“用他自己编的故事。”
沈渡点头,站直,暗自拿指尖擦擦鼻头。
辰时三刻,都察院差役将蔡稷押到案戏司正堂。
他穿着青色长衫,戴方巾,面容端肃,进门时朝苏棠微微欠身。
苏棠没请他坐,直接让他站在推演板前。
“蔡大人,你的供状我看过了,写得很详细。”苏棠嗓音不带任何温度,“你说那天傍晚你路过柳条巷只是巧合,那你为什么在供状里没写你去柳条巷之前去过哪里?”
蔡稷面露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下官那天下午在户部衙门处理公务,申时末离开,沿长安街往南走,打算去城南的书坊买几本新到的碑帖,路过柳条巷是因为书坊就在柳条巷后面的街上。”
“买碑帖?”谁料苏棠唇角一勾,乘胜追击,“哪家书坊?买了谁的帖?付了多少银子?”
蔡稷一下噎住,好会才道:“博古堂。买的是一本汉隶拓本,付了二两银子。但书坊老板这几日回了老家,伙计未必记得。”
苏棠从推演板上拿起摊贩的口供,“柳条巷口的糖炒栗子摊贩记得你。”
“他说那天傍晚看见一个穿青色长衫、戴方巾的中年男人从巷子里出来,低着头走得很快,袖口上沾了白灰。他以为是蹭了墙没在意,后来想起来白灰的颜色和铸钱局用的石灰浆一模一样。”
“所以你告诉他你只是路过巷口,为什么他会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蔡稷没立刻回答,身侧手指微微蜷缩,嗓音稍微低些,“巷子里有一条岔路,下官走错了。”
“走错了。”苏棠点头,从推演板上拿起第二份东西,是铸钱局的来访簿,继续说,“马平那天酉时三刻去铸钱局找老工匠,登记簿上有他的签名。
他供认是你让他去的。你说你不知情,但你府上的管家证实马平之前去过你府上三次,每次都是你亲自接待。他一个管铜料采购的主事,和户部郎中之间有什么业务需要私下谈三次?”
蔡稷喉结滚动,片刻平静,“正常的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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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来。”
“公务往来为什么不在衙门里谈?”苏棠声音忽然拔高,忽然笑了,“为什么每次都在你家书房关着门谈?你给了马平什么承诺?让他愿意替你冒险去拿那份记录?”
蔡稷的嘴唇微张,没说话。
苏棠没给他片刻喘息,从推演板上拿起第三份东西:炉号底册。
“老工匠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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