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6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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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急救箱,拿出手术器械。消毒,铺巾,切开。他的手在金毛的腹部快速操作,皮肤,皮下组织,肌肉,腹膜。一层一层地切开,每一层都切得很准,深度刚好,不会切到下面的器官。他找到了破裂的脾脏,血从裂口里涌出来,不是滴,是喷,像一个小型的红色喷泉,每一次心跳都会喷出一股血,喷在他的手套上、手术衣上、地上。他用止血钳夹住了脾脏的血管,血止住了。不是全止住了,是止住了一部分。他需要把脾脏切除,把血管结扎,把腹腔里的积血清理干净,然后缝合。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很稳,心很定,不是因为他有把握,而是因为他没有时间慌。一条命在他手里,在路灯下,在水泥地上,在急救箱旁边,在那些不知道够不够用的药品和器械面前。他没有资格慌。
年轻男人蹲在旁边,看着翟尤的手。那双手在路灯下,在血泊中,在急救箱旁边,做着各种操作。它们很稳,很快,很准,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但他知道那不是仪器,那是人的手,是一个愿意在凌晨一点、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跑那么远的路、蹲在路灯下、在水泥地上、给一只快要死的狗做手术的人的手。他的手在抖,狗在他手里晃来晃去,他的心在抖,他的整个人都在抖。但这双手不抖,不晃,不哭。它们在做事,在做那些只有它们能做的事。
手术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翟尤切除了破裂的脾脏,结扎了血管,清理了腹腔里的积血,一层一层地缝合了切口。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路灯的光一直照在他的手上,昏黄的,暗淡的,但足够了。足够他看清每一根血管,每一针缝线,每一个需要他注意的细节。他不需要无影灯,因为他有另一种光??那种光不在灯里,在他心里。在他心里,有一盏灯,是金奶奶点亮的,是安姐加满油的,是苏糖擦亮的,是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用它们的呼噜声、蹭蹭、翻肚皮、踩奶、舔手心,一直维持着不灭的。那盏灯在他在暴风雪中走很远的路、摔三次、把大黄塞进衣服里、用胸口暖它的时候,亮着。在他在暴雨中爬上屋顶、用塑料布、胶带、铁丝、把那些裂缝堵住、不让水淋到猫身上的时候,亮着。在他蹲在路灯下、在水泥地上、给一只脾脏破裂的金毛做手术的时候,亮着。它亮着,所以他看得见。看得见,就能做。做了,就能活。
金毛活了。不是活蹦乱跳的活,是还有呼吸、还有心跳、还活着。它趴在水泥地上,眼睛半闭着,呼吸很慢,很浅,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很累很累、但终于到了终点的旅人。它的主人蹲在它旁边,手放在它的背上,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摸着它的毛。他的眼泪已经干了,不是因为不哭了,而是因为哭完了。在金毛还在手术中、在他不知道它能不能活、在他只能蹲在旁边、看着翟尤的手在路灯下快速地操作的时候,他哭完了。他不需要再哭了,因为金毛活了。它活了,在他的手心里,在翟尤的手术刀下,在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和坚持里,活了。它会好的,会在几天后站起来,会在几周后走路,会在几个月后奔跑。会在阳光好的午后,在草地上,在蝴蝶飞来飞去的地方,跟他玩捡球游戏。会把球叼回来,放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像一面旗帜,舌头伸出来,哈哧哈哧地喘着气,看着他把球再扔出去。它会等,等他扔,等它捡,等他摸它的头,说??“好狗。”它会等,因为它活过来了。活过来了,就有以后了。以后还有很多个阳光好的午后,很多次捡球游戏,很多句“好狗”。它会等到,因为它活了。
翟尤收拾好急救箱,站起来。他的腿麻了,因为蹲了太久,膝盖僵硬了,腰也酸了。他看着那个年轻男人,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很淡,像是随口说出来的,但年轻男人知道它不是随口说的。它是在他心里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的那种话。
“它没事了。你带它回家吧。明天来诊所找我,我给它开药。”
年轻男人站起来,看着翟尤。那种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信任,而是另一种,是那种你在一片陌生的地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但帮你把最重要的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时,会自然流露出来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声音被堵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