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6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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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每天都在犯错的时候,那个老师没有骂她,没有说她笨,没有说“你不适合做这一行”。那个老师只是在她哭的时候,站在门口,等着。等她哭够了,站起来,开灯,走出来,抱住她。那个老师已经退休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在了。但她的温度还在,在安姐的白大褂上,在消毒水的味道里,在安姐抱住苏糖的那一刻,从安姐的身体里,传到苏糖的身体里。那个温度在告诉苏糖??你不是一个人。有人在你之前,经历过你正在经历的事。她撑过来了,你也可以。她成为了一个好兽医,你也会。她在那只猫叫她妈妈的时候哭了,你也会。你们是一样的,都是那种会在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叫你们妈妈的时候哭的人。你们是这种人,一直都是,以后也是。
翟尤不知道苏糖哭了。他不在诊所,他在基地。他每天下午都会去基地,帮金奶奶给猫喂食、换水、清理猫砂盆、打针、喂药、摸头。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苏糖在诊所里,在安姐旁边,在那些预约的病人面前,在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中间。她做着她该做的事,给猫打针,给狗换药,给兔子清理眼睛,给仓鼠称体重。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很稳,心很定,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在做我该做的事”的、踏实的、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在活着”的弧度。没有人知道她哭过,因为她的脸上没有泪痕,她的眼睛不红了,她的声音不哑了。她把那些眼泪咽回去了,把难过藏起来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关回了心里的小房间里,锁上了门,把钥匙吞进了肚子里。但她没有把钥匙吞下去,她把钥匙放在了安姐那里。安姐握着那把钥匙,在她需要的时候,会替她打开那扇门,让她哭。哭完了,再锁上。钥匙还在安姐那里,在她下一次需要的时候,安姐还会替她打开。她不是一个人扛了,她有安姐了。安姐会替她扛一些,在她扛不动的时候,在她不想扛的时候,在她只想蹲在药房的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一场的时候,安姐会替她扛。安姐是她的家人,不是血缘,是选择。安姐选择了她,在她还是实习生、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每天都在犯错的时候,安姐选择留下她。安姐选了,她接了。她接了,安姐就是她的家人了。她是安姐的孩子,安姐是她的妈妈。不是人类的妈妈,是兽医的妈妈。是那个在她哭的时候站在门口等着、在她哭完了之后抱住她、在她把钥匙吞进肚子里的时候替她保管一把备用钥匙的妈妈。她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以后也是。
苏糖从安姐的怀里抬起头,看着安姐的眼睛。安姐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看着苏糖,那种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欣慰,而是另一种,是那种你种了一棵树,种了好几年,每天给它浇水、施肥、修剪枝叶,它一直没有开花,你以为它不会开花了,然后在某一天早晨,你推开窗户,看到满树的白色花朵在晨光中微微颤抖。那种感觉叫“值得”。她种了苏糖这棵树,从她还是一个什么都不太会的实习生,到她能独立完成复杂手术、能在暴雨中爬上屋顶、能在母猫的子宫里取出四只小猫、能让它们活。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开花。她不需要她说“谢谢”,不需要她说“我会好好干的”,不需要她做任何事。她只需要她知道??你值得。值得被爱,值得被在乎,值得在被一只猫叫妈妈的时候哭。你值得这一切,因为你在那些最难的、最黑的、最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来的日子里,没有放弃。你撑过来了,所以你可以哭了。哭不是软弱,哭是你还活着,还在乎,还在爱。你活着,在乎着,爱着,所以你哭了。你哭了,所以你是活着的。活着,就是最好的。
那天晚上,翟尤回到诊所,苏糖已经下班了。安姐还在,在药房里整理药架,把那些被苏糖擦过的药瓶一个一个地拿起来,再擦一遍,再把标签转到正面。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在替苏糖擦那些眼泪。不是苏糖的眼泪,是苏糖心里的眼泪。那些眼泪在苏糖的心里,在那个小房间里,在她每次把钥匙吞进肚子里的时候,一滴一滴地积攒着。它们积了十五年,从五岁到二十岁,从妈妈走到金奶奶掖被子,从“生日快乐”到没有人说“生日快乐”。它们积成了一片湖,湖面很平静,没有风,没有涟漪,没有波浪。但湖底有东西,有很多东西,那些她咽回去的眼泪、藏起来的难过、关在小房间里的情绪。它们沉在湖底,不见天日,但它们在。它们在她的心里,在她每次蹲下来、伸出手、摸那些猫的头的时候,在她每次被一只猫用脑袋蹭手心、叫妈妈的时候,它们会从湖底浮上来,在她还没有准备好、在她以为已经没事了的时候,浮上来。她会哭,在药房里,在角落里,在安姐的怀里。她会哭,因为那些眼泪等了她十五年,等到了一个可以流出来的机会。它们流出来了,她就好一些了。好一些,不是好了。好一些是那些眼泪流出来了一些,湖面下降了一些,湖底的石头露出来了一些。那些石头还在,但不再被水淹没了。它们可以晒太阳了,可以吹风了,可以见到光了。它们在她的心里,在那些石头上面,刻着那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