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奇镜易银谋资秋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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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不露你是真正原主,只说是我偶然得之,保你我身家安稳。”何若海连连点头,心中暗叹岳父老谋深算。他野心藏不住,顺势道:“岳父思虑周全。小婿书法尚可,日后您收了字画古玩,我可帮着掌眼;若是再有这类西洋稀罕物,我一定第一时间告知岳父,咱们翁婿联手,在泸州不愁没有进项。”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轻快细碎的脚步声。苏母林氏掀帘而入,一身靛蓝土布衣裙,袖口细密缠枝针脚工整利落。执掌布庄数十年的她,最擅审货算账、拿捏利弊得失,方才早已静立门外,将屋内全程对话听得分明。
林氏快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银壳千里镜上,细细打量片刻,眼底掠过精明的审视,没有一味吹捧,语气务实又带着几分商贾的执拗:“这便是那西洋千里镜?模样确实精致,纯银外壳也算是实打实的料子。但我细看了,边角有磕碰,拉合也不算利落,一看就是用过许久的旧物。”
她顿了顿,语速轻快干脆,条理清晰:“泸州卫所的武官、江上盐商、乡里大户,确实爱收这种外人少见的玩意儿撑门面。可规矩摆在这儿:既是旧物有损耗,又是不能见光的禁货,买家要担的官司风险极大。九十两的底价不算低。谈判时你先抬价一百八十两慢慢磨,能多赚最好,若是对方压价凶狠,守住九十两底线即可,安稳落袋为安,万万不能贪心栽跟头。”
苏婉清依偎在旁,眉眼温婉恬静,轻声附和,心思通透:“娘亲所言极是。此物独一份,胜在稀缺;输在损耗、险在违制。不必过分执念高价,只要能稳稳凑齐何郎科举盘缠,扫清应试阻碍,便是最好的结果。”
苏文轩颔首沉吟,神色沉稳笃定:“你们母女看得透彻。古玩一行,尤其禁货旧藏,稳大于利,安重于银。我开高价撑体面;对方压价是常理。咱们只求稳妥出手,不惹麻烦,赚到手里的银子,才是真银子。”
“道理我都懂!”林氏轻轻拉着他的衣袖,语气恳切务实,带着寻常市井人家的烟火算计,“老爷,若海考秀才,打点官场、置办行头、宴请座师,哪样不要银子?咱们布庄今年虽赚了些,可要给婉清备嫁妆,也要给若海凑科考盘缠,处处要用钱。这千里镜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多赚一两,便绝不少赚一文!周启山那边,你尽管去谈,他识货,不怕拿不下好价!”
一番话,说得苏文轩频频点头,心中愈发笃定。
一切准备妥当,这日清晨,沱江的雾更浓了些,裹着酒香漫遍全城。苏文轩再次摩挲锦盒,对何若海、苏婉清与林氏叮嘱:“我今日去往裕和堂交割。你们在家安分等候。记住,此物来历,只认泉州西班牙番商一说;价值,底线九十两;此事,不可对外吐露半分。”
“岳父万事小心,静待佳音。”何若海躬身行礼,神色沉稳笃定。
“父亲务必稳妥,量力议价,不必强求。”苏婉清轻声叮嘱,眉眼满是牵挂。
林氏连连点头,细细嘱咐:“谈判沉住气,先探他心理底价,死守底线,千万别被老奸商拿捏被动!”
苏文轩微微颔首,将锦盒揣入内袖,步履沉稳,踏入泸州城弥漫的晨雾之中。
裕和堂藏在泸州老城的酒坊巷深处,门脸不大,却挂着一块烫金匾额。堂内摆着各式古玩字画,空气中混着墨香、酒香与古玩的陈旧气息。周启山年近六旬,身着锦袍,手持茶盏,正慢悠悠品鉴一幅古画,见苏文轩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师爷大驾光临,稀客稀客。”周启山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今日来,是有好东西要出手?”
苏文轩也不客套,径直坐下,从袖中取出锦盒,轻轻打开:“周掌柜慧眼识珍,且看看这件海舶遗留的域外旧物。”
周启山放下茶盏,不紧不慢伸手取过千里镜。先是单手掂量分量,指尖反复摩挲银壳外壁,细细端详边角磨损、镜身包浆,随后慢条斯理抽出伸缩镜筒,对着窗外远处的沱江码头微微?望。不过片刻,他便已然摸清器物品相,眼底精光尽数褪去,瞬间换上一脸挑剔不耐的神色,随手将镜筒“咔哒”一声轻搁在案上,语气满是压价的刻意刻薄。
“苏师爷啊。”周启山扯了扯嘴角,眉眼间满是市侩算计,字字句句都在挑刺压价,“西洋玩意儿,说到底就是花里胡哨的域外噱头,新奇有余,实用不足。再说你我都是明白人,不用相互糊弄??此物是朝廷明令禁止私藏流转的禁货,先就占了最大的短处。再者说,这东西绝非全新,边角磕碰、镜筒滞涩、镜片带痕,经年使用损耗肉眼可见,属于实打实的二手旧物。”
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姿态,拿捏十足:“无官凭、无传承、不可公示、无法转卖。我收进铺子里,只能常年压箱封存,不仅占着本金,还要日日担着私藏禁物的官司风险。论品相、论合规、论保值,样样都算不上好物。这样吧,大家都是熟人,我不坑你,实打实给你捡漏实价,四十两。已是我能承受的极限,再多一分,这烫手货我绝不敢收。”
四十两,近乎腰斩的低价,是古玩老店专挑熟人、拿捏刚需的极致压价,精准算准了对方急需银两、不敢声张、无处另寻买家的短板。
苏文轩面色沉静,不见分毫慌乱,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神色从容,字字沉稳回击,不卑不亢:“周掌柜深耕川南古玩数十年,何必刻意苛责、自欺欺人。纯银精工外壳、西洋独家琉璃镜片、高倍望远工艺,放眼整个川黔,再也寻不出第二件同款。辽东戍边武将、川南土司、本地盐商,皆渴求此等观远雅器。四十两,未免太过敷衍,辱了这件域外珍器的工艺与稀缺。”
周启山眸光微变,眼底的慵懒彻底褪去,再次拿起千里镜,一寸寸检视镜片通透度、镜筒咬合工艺与外壁錾纹,心中早已透亮:这是纯正西洋原装器物,绝非中土民间粗制仿品,只要稳妥隐秘转手,卖给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