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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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漠在黑暗里站了几秒,眼睛逐渐适应了屋内的光线,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一盏瓦数很低的顶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
客厅的摆设和她七年前第一次踏进这栋房子时没什么太大变化。一张布面已经磨得起球的二手沙发,是陈国栋从一个准备搬家的墨西哥邻居那里花二十块买来的。一张玻璃茶几,玻璃下面压着一张她小学五年级时拿过的数学竞赛奖状。电视柜上摆着一台显像管电视,屏幕又小又鼓,但还能看,陈国栋偶尔收工回来会打开看一会儿深夜的体育新闻,声音调到最小,怕吵醒周秀兰。
茶几上压着两张二十块的纸币,用一只玻璃杯镇着,杯子旁边还放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陈漠走过去拿起来,纸条上是周秀兰歪歪扭扭的中文字迹,用的是从洗衣店带回来的便签纸,圆珠笔的油墨有些断断续续。
“饭在锅里,自己热。这四十块是这个星期的饭钱,别全花在便利店,去街口那家菜市场买点菜。妈。”
四十块。陈漠看了那两张纸币一眼,拿起来折好塞进口袋里。周秀兰大概是从洗衣店结了这几天的工钱,留了一部分给她。这四十块在第六街区够干什么的呢,也就够她一个人吃上几顿像样的饭,或者去便利店买上十几天的临期三明治。至于买菜的叮嘱,周秀兰每个星期都写,她每个星期都看,然后该吃三明治还是吃三明治。
她掀开厨房的纱罩,锅里确实有饭。一碟青椒炒肉,一碟番茄炒蛋,都用保鲜膜盖着,还是温的。周秀兰大概是比她早回来不到一个小时,做好饭又出门了,大概是去给哪个华人老太太打扫卫生。那些老太太很多都一个人住,子女成了家搬去了别的州,她们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最大的消遣就是打电话把小时工叫来,一边看着对方擦地板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
陈漠盛了半碗饭,把菜拨了一些在碗里,端着碗走回了客厅,蜷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扒饭。电视没开,整个屋子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响和她偶尔咀嚼的声音。
青椒有点炒过了,周秀兰的手艺就这样,在这边买不到国内那种薄皮的青椒,超市里卖的都是那种厚皮大青椒,炒出来总带着一股生涩的甜。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连盘底的菜汤都用饭拌了拌。颂蓬的训练消耗太大,她每天从旧车库里出来的时候,胃袋空得像被人拧干了的海绵。
吃完饭她把碗洗了,剩菜重新用保鲜膜封好放回锅里,又用锅盖盖严实了。拎着外套上了楼,经过父母房间的时候脚步轻了下来。
陈国栋和周秀兰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的家具比客厅还少,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摞着几本从二手书店买来的中文杂志,都是过期的,封面上的日期是去年甚至前年的。周秀兰每个月会去书店翻一翻,专挑最便宜的买,买回来翻来覆去地看,看到纸张都起了毛边也不舍得扔。
浴室在走廊的另一头,说是浴室,其实就是一间逼仄的隔间,马桶,洗手台,一个带浴帘的淋浴头。热水器时好时坏,今天运气不错,打开水龙头等了不到一分钟,热水就上来了。陈漠脱了衣服,站到花洒底下,热水浇在肩膀上,顺着后背往下淌。
浴室里没有镜子。周秀兰以前在洗手台上放过一面巴掌大的折叠镜,后来碎了一次,碎玻璃划伤了陈国栋的脚底,她就再也没买过。陈漠用毛巾擦身体的时候,低着头能看到自己小腹和大腿上那些新旧交叠的淤青。有些是沙袋打的,有些是对练的时候被踢的,颜色从青紫到暗黄。
她对这些伤的态度很平淡,涂药,缠绷带,遮住,不让父母看见。十六岁的女生该在意的东西,皮肤光不光滑,身上有没有疤,这些在她这里排不上号。在意这些东西是需要资本的,需要有人在旁边看,需要有人在乎。陈漠不需要。
洗完澡,她用毛巾把湿头发裹起来,换了件干净的T恤和运动短裤回到自己房间。她房间不大,窗户朝向街道,能看到街对面那栋被火烧了一半的废弃房屋的屋顶。书桌上堆着几本教科书,基本都落了灰。角落里放着一个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她训练用的装备,一副拳套,几卷绷带,一瓶颂蓬给她的跌打药酒。
她坐到床边,解开手指上湿透的绷带,重新拿出新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这个动作她已经熟练到不需要用眼睛看,手指自动找到正确的角度和力度,缠完左手换右手,最后把绷带的尾端塞进夹层里,倒在床上,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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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眼睛。
街道上传来了几声犬吠,远处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远去。
陈漠听着这些声音,呼吸渐渐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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