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逃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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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希并未归家,睡在马场上。他总在夜里看星,白日蒙头大睡。
小金城内,卢家人搬入更大的宅院,当然远不能与国公府相比,却仍是住不下。卢家的兄弟姐妹,除却执迷不悟的人,皆已成婚生子,落地生根,家里一群孩子叽叽喳喳。
凝舒也要嫁人了。长平侯做媒,介绍一位西北都护府的四品将军,年轻英俊。凝舒没答应,她说:“我不会离开我的家人。”
她自己瞧上一个养马的牧监。
卢希说她,“傻。”情愿风吹日晒,一辈子养马为生,也不做将军夫人。
凝舒也评价他,“哥哥是个胆小的人,总在逃避。”
日落黄昏,凝舒带孩子们归家,张同护送他们进城,又拎着一壶酒回到马场,是静王带来的幽州梅花酒。
张同倒了两碗酒水,“最后一壶酒也喝光了,该写信给静王,催他再送酒过来。”承平三十四年中秋节前,他和静王打了一架,他没打赢。
两人碰杯,酒水沁入心肺,张同笑道:“我不和静王计较了。他独守幽朔二州,身边已无一个亲人,四面八方皆是耳目。比较起来,他比我们更可怜。”
卢希想大醉一场,却永远醉不了。他们谈起流放黔州的崔家人,老赵国公有远见,生前将孙女全数外嫁,崔相的十多个儿子却无法摆脱父亲犯下的罪行,在偏僻的黔州生计艰难。
黔州潮热,虫毒泛滥,崔十三郎年幼体弱,已经病死了。
卢希神情木然,“他们李家人残忍冷血,对旁人更加苛刻,而不留情面。”他看向窗外的月亮,“我二哥还没回来。”
每年春天,卢二郎都会消失月余,归家时形似乞丐。从前他也是贵气十足的玉面郎君,因此崔相才舍得将心爱的长女许配给他。他去了哪里,去了什么地方,从来不肯说,可卢家的人都知道。
五年前,卢二郎归家时像死了一般,灵魂逝去,只剩下一具佝偻的躯体,手心紧紧握住空荡荡的珍珠绣囊,梦中不停呼唤一个人。
凝舒悄悄和家人说,“兰漪姐姐病逝了,我们都不要和二哥提这事。”
崔大娘子死了,卢二郎每年还是要去看她。今岁离家两月,迟迟未归。
云州玳县,黛绿色的屋瓦,白丁香如烟似雪。每年春天穗穗要去城郊圆觉寺为亡母祈福,圆觉寺的后山也种有一株白丁香,娘亲葬在那里,是她病逝前对父亲唯一的请求。
穗穗还记得她儿时,娘亲高贵美丽,人人都要恭维她,父亲也待娘亲百依百顺。娘亲只生了她一个女儿,那时父亲视她为掌上明珠。
后来,外太公和外祖父埋进地里,娘亲换上丧服,爹爹变成魔鬼。
“如今轮到我们崔家了。”
娘亲闭门不出,常跪在菩萨面前祈祷。翠浓姑姑是随娘亲从中州来到云州的仆人,她怀里抱着穗穗,仍是不敢相信,“崔家是太祖皇后的母家,我们国公爷是陛下的舅父,丞相大人是陛下的表弟。我们之间血浓于水,怎么会这样?”
不久国丧,皇帝陛下驾崩,是为太宗皇帝。新帝登基,改元光武。
光武二年,娘亲病了。她对佛祖十分虔诚,每年春天会带穗穗去圆觉寺礼佛。云州有四座大寺,娘亲却只去圆觉寺,因为圆觉寺也种有白丁香,春天的白丁香像雪花飘落。娘亲死前,哀求父亲,“我是戴罪之身,无颜入韦氏祖坟,请将我葬在圆觉寺后山。”
父亲浮肿的身躯还残有脂粉的浓香,他从醉酒中清醒,回想过去的夫妻之情,嚎啕大哭,“兰漪,你心里没有我,可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快好起来,我们还有女儿......”
娘亲重病,中州皇宫来了许多人,他们立在廊下,为首的年轻男子风姿俊秀,韦府众人却十分畏惧他。
他朝穗穗招手,蹲在她面前。
穗穗问她:“我娘亲说,皇贵妃姨母是她的表妹,她们是很亲很亲的姐妹。你们是皇贵妃姨母的人,那她很厉害吗,为什么所有人都很怕她?”
“她住在中州,是宫中的皇贵妃。”
中州是帝国的都城,皇宫更是难以想象的繁华之地。穗穗的泪水大滴大滴落下,祈求道:“那姨母这么厉害,能不能让我娘不要死?”
毛秋无法回答,望向满地的白丁香。她可以掌控一切,却无法操纵生死,甚至不能把控自己的命运。
娘亲死后,这个奇怪的人问她:“你要不要跟我走?去中州。”
穗穗摇头,她舍不得娘亲,也舍不得庭院里的白丁香,还有一点舍不得父亲。
可是父亲突然变了,尽管他不再续弦,坊间称赞他是痴情男子,他却将外室和私生子女接进府中。
过去崔家显赫之时,迎娶崔家的女儿,只能做一心一意的丈夫,可如今崔家已不如从前。
妾室带来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女孩比穗穗年长,男孩才两三岁,算起来正是崔兰漪重病之时。韦相公又新纳三四房年轻美貌的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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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宅争斗不断。
韦氏是云州大族,但族人众多,韦相公虽是嫡脉,亦无多少家产。当年崔相如日中天,匆忙远嫁长女,又为弥补爱女,陪嫁巨额资财。
崔家被问罪后,崔兰漪变卖大半嫁妆,收容无家可归的孩童,因此与韦相公发生激烈争执,致使病情迅速恶化。她在死前,为女儿定下云州闾氏的婚事。
穗穗年幼,父亲的妾室掌家。母亲生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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