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再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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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丰银行的冷气开得很足,可秀珠却是满手心的汗水。
当那位华籍经理将十万美金的现钞小心翼翼地装进一只精致的牛皮箱里,推到她面前的时候,秀珠的指尖在颤抖。
她抱住箱子,十根手指扣进皮面的纹路里。
“谢谢。”
她快步走出银行大门,柔佛的烈日劈头盖脸砸下来。
她眯起眼睛,抱紧箱子,朝街角走去。
刚转过街角,一辆破旧的货车突然横冲直撞地停在她面前。
几个穿着花衬衫、满臂文身的男人跳下来。为首的拿一块破布捂住了她的口鼻,汽油味刺鼻。
秀珠挣扎了两下,眼前一黑。
她最后看见的,是一块金灿灿的手表。
她认得那块表。
陈志强。
再次醒来时,耳边是嘈杂的划拳声和酒瓶碰撞的脆响。
秀珠被绑在一间小屋里,粗麻绳勒进手腕和脚踝,勒得皮肉生疼。
她挣扎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
透过木板缝隙,她看见那群混混正围着她的钱箱大快朵颐。
烧鸡、烈酒、成堆的水果,仿佛过年。
“还是老大的消息够灵通,不然咱们怎么上哪儿去堵这十万美金啊!”一个缺了门牙的男人灌了一口酒,满脸通红,“大哥,这妞长得也不赖,咱们玩完了再卖去公海?”
“急什么,跑不了。”陈志强嗤笑一声。
秀珠的心脏狂跳。
她死死盯着那口箱子,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如果没有这笔钱,她这辈子只能烂在泥里,或者被卖进更脏的地方。
环视四周,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把铜剪刀上。
就它了。
她一点一点挪动,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那一刻,她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她背对着桌子,抓住剪刀,反手去割手腕上的绳子。
麻绳浸了油,坚韧得像牛筋。
她拼命地剪,看不见,但不能停,说不定他们什么时候就会进来。
锋利的剪刀尖一次次戳破手腕的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混着汗水,蜇得钻心疼。
她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暴起,整张脸憋得通红,拼尽全身的力气和绳子较劲。
最后一刀,绳子断了。
她顾不上手腕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三两下剪开脚上的绳子,踉跄着站起来。
透过窗户,她看见仓库里的人还在划拳喝酒,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煤油灯上,又扫过角落里堆的酒箱。
她没有犹豫,抄起煤油灯,拨开灯盖,将整盏煤油泼向那堆易燃的杂物。
火苗蹿上麻袋,像一条贪婪的舌头,瞬间舔上了屋顶。
浓烟滚滚而起,仓库里炸开了锅。
“着火了!快、快跑!”
那群人撞开大门往外冲,推搡着,叫骂着。
秀珠趁乱跑出来,热浪追着她的后背,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
她捂着口鼻,四处寻找自己的箱子。
浓烟滚滚里,她看见陈志强拎着她的牛皮箱,正往海边跑。
秀珠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她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拔腿追了上去。
“陈志强!”
陈志强回头看了她一眼,跑得更快了。
他穿着皮鞋,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咚咚作响。
秀珠穿着布鞋,碎玻璃和木屑扎进脚底,她感觉不到疼,她的眼睛只盯着那只箱子。
陈志强跑上栈桥,栈桥年久失修,木板翘起来,他被一根露头的绳索绊了一下,踉跄着扑倒在地。
牛皮箱从手里飞出去,摔在地上,箱扣弹开,几沓钞票散落出来。
秀珠冲上去。
陈志强趴在地上,伸手去抓她的脚踝。
秀珠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膝盖磕在木板上。
陈志强的手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脚腕,嘴里含混地骂着:“你个臭婊子??”
秀珠敏捷地爬了起来,在她的视线里,一把生了锈的铁铲靠在栈桥的栏杆上,不知是哪个工人留下的。
陈志强也站起来了,气势汹汹地朝着秀珠走来。
秀珠抄起铁铲,转过身,毫不留情地朝陈志强的头砸了下去。
铁铲落在陈志强的头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石头砸进湿泥里。
陈志强站在原地,他的身体歪了一下,鲜血从他油亮的头发里渗出来,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过鼻梁,淌进嘴里。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直地扑倒在栈桥上。
过了几秒钟,铁铲从秀珠手里滑落,砸在木板上,哐啷一声。
陈志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血从他的头下面洇开,在暗红色的木板上蔓延,一直流到了秀珠的脚下。
秀珠的嘴唇在发抖,她想往后退,腿却像钉在了地上。
箱子,她的箱子。
她上前两步,仓皇地抱起那只摔散的牛皮箱,钞票从里面滑出来,她蹲下去捡,手指抓不住,捡起这张掉了那张。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钞票上。
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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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了。
“他抢我箱子……”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在动,反复说着同一句话,“他抢我箱子……他抢我箱子……”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仓库,浓烟遮住了月亮。
……
当沈彦廷赶到码头时,海龙帮的仓库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半个夜空染成了暗红色。
救火的水龙滋滋作响,海面上倒映着火光,像被烧开了一锅血。
沈彦廷一步一步走过来,敞开的衬衣下摆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火光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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