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严办豪强惊畿辅密防奸蠹固臣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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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之中。他坐在案前,执笔批复,呼吸匀稳。
越是平静,他便越不安。
勋贵们不会坐以待毙,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他们在朝堂上失了势,一定会在看不见的地方,下更阴、更险、更狠的手。
这是陆怀瑾最鲜明,也最致命的缺点??
未虑胜,先虑败;未行事,先忧过;凡事过度预判危险,把所有责任、所有风险、所有万一,全部压在自己身上。
他可以承受自己身败名裂,却承受不住“因为自己疏忽,连累陛下、毁掉新政、辜负苍生”的可能。
一旦有一丝隐患,他最先惩罚的,永远是自己。
夜色渐深,书吏轻步入内,神色带着几分紧张。
“阁老,丰润县急报。”
陆怀瑾抬眼:“讲。”
“钦差已入县境,安顿县衙,按例清丈,暂无正面冲突。只是……”书吏顿了顿,压低声音,“近三日,丰润县城外,突然出现二三十名不明流民,不在本县籍册,不事劳作,不投亲访友,整日在即将丈量的田边徘徊,形迹十分可疑。”
陆怀瑾笔尖猛地一顿。
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点。
他缓缓抬眼,眉心凝起一道浅纹。
“何时出现?”
“钦差入城前一日。”
“有无滋事?”
“暂时没有,只是观望、窥探。”
陆怀瑾缓缓搁下笔。
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对得上。
不是巧合。
勋贵们动手了。
他们不敢在京城明目张胆,便把战场放到了地方。
他们不要争辩,只要事端。
只要事端一起,清丈中断,钦差遇险,他们便能倒打一耙,把所有脏水泼到新政、泼到陆怀瑾身上。
轻则聚众阻丈,重则??刺杀钦差。
一旦钦差出事,便是震动朝野的大案。
言官会弹劾,老臣会施压,宗室勋贵会群起而攻。
陛下即便想保,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新政,将遭遇毁灭性打击。
一股极淡的寒意,从陆怀瑾心底缓缓漫开。
不是怕,是忧。
是沉甸甸、几乎喘不过气的忧。
他下意识便开始归责。
是他防备不够周全。
是他安排不够严密。
是他没有提前预判到这一步。
是他……差点把整个新政推入险境。
身体绷得更紧,呼吸渐渐放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沉闷得厉害。
陆怀瑾起身,手轻轻按在胸口上。
一贯温润平和的眉眼间,透出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疲涩。
“传我命令。”陆怀瑾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半分波澜,“即刻从五城兵马司调二十名精干兵卒,由一名百户带领,轻装简行,便衣出城,连夜赶往丰润县,潜伏县衙四周,暗中护卫钦差,不许声张,不许暴露身份。”
“是!”
“再发一道密令,六百里加急送钦差。”陆怀瑾语气加重,“自接到密令之时起,暂停田间当众丈量,所有清丈工作改在县衙内进行,只抽亩复验、核对旧册、约谈里甲,减少在外暴露时机,入夜紧闭衙门,不许任何人私自外出。”
“下官明白!”
书吏躬身,快步退去。
直房内重归安静。
烛火跳跃,映着陆怀瑾清隽温和的侧脸。
他重新看向摊开的畿辅地图,目光落在丰润县三个字上,久久未动。
他已做了所有能做的。
可心底那股不安,依旧没有散去。
他太清楚,对方既然敢动手,必然留有后手。
戌时已过,夜色深沉。
乾清宫依旧亮着灯。
朱和均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抬手揉了揉眉心。
连日朝政纷扰,清丈、流言、勋贵、地方,一桩接一桩,即便是年轻体健,也难免疲惫。
李敬德轻步走近,低声禀奏:“万岁爷,内阁那边……刚派人从五城兵马司调兵出城,往丰润县方向去了。”
朱和均放下手,抬眼:“何事?”
“听说是丰润县出现不明流民,陆阁老担心钦差安危,暗中派人护卫。”李敬德声音压得很低,“阁老……似乎心绪不宁。”
朱和均微微一怔。
随即,一切都明白了。
勋贵们在朝堂失势,便要在地方掀风浪。
他们要毁的不是清丈,是陆怀瑾。
他们要逼的不是内阁,是陛下。
而陆怀瑾此刻,必定又把所有责任、所有压力、所有惶恐,全都一个人扛了起来。
他会彻夜难安,会自我苛责,会把所有隐患都归咎于自己“不够周全”。
朱和均缓缓站起身。
“备驾。”
“万岁爷,此刻夜深……”
“去内阁。”朱和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悄声去,不必惊动百官,只带两名侍卫。”
“……是。”
一路宫灯引道,寂静无声。
宫道之上,寒风掠过,卷起地上碎霜。
朱和均端坐轿中,神色沉静。
内阁直房门外,侍卫守在廊下。
朱和均抬手,示意不必通传,独自推门而入。
殿门轻轻“吱呀”一声。
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