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清丈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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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种的。西滩六亩。”





队首的妇人把几张旧租票放到总租册旁。纸在衣襟里捂得发潮,边角一碰就掉屑。周俭伸手来接,她却仍按着一角。





“拿走还还不还我?”





“还你。”陆云逸将空白田册往前挪了挪,“报个名字。”





“陈秀娘。”





“住了多久?”





“五年。刚来的时候这屋里还积水,是我把沟挖通了,这墙也塌过两回,是我自己补的。”





周俭翻到总租册的乙字十七号,六亩地,草屋三间,收租数与旧票对得上。陆云逸让他在新册上添记住了几年、谁修过屋,陈秀娘等他念完,才松开手。





“地还让种吗?”她问。





“旧契还得请人来查。你这六亩先记在这里,租票别丢。”





陆云逸将请邻县派人核契丈田的移文交给驿卒,又叫下一户上前。陈秀娘收好旧票,挤出人群时回了一次头,周俭已经在问旁人的亩数。





等人的八日里,她又去过两趟驿馆,最后一趟才问到准信:邻县肯借一名户房书吏、两个丈量差役,只留十日。





清丈这天,已是陆云逸到镇的第十四日。陈秀娘领差役到屋前,回身取租票;只这一转身,土墙上就打了白记。长绳绷过门槛,从床底下穿出去,另一头系在院外的新木桩上。





“连屋也要量吗?”她停在门口。





差役把木桩旁的抄页念给她听:“西滩乙字十七号,草屋三间,旱地六亩,马会产业,今归官收。”





“我去报谁种的地,怎么报成官家的了?”





“册子从镇衙领的。你要改的话得找经手的人。”





陈秀娘把床往旁边一拖。床腿刮过泥地,露出一道比门槛还深的旧水沟。





“再量。”她说。





差役俯身去捡丈绳。陈秀娘一脚踩住:“这道沟是我挖通的。五年前这屋里能淹到膝盖,账上写了吗?”





差役翻了翻抄册:“给我的图只画到四至。”





“那你们量的是什么东西?”





门外站满了人。马会倒了以后,镇西一直没人来收租,先前盼着官府来的住户反倒睡不安稳。有人把租票缝进衣襟,有人守着屋门不肯出去,怕脚一迈开,回来就只剩墙上的白记。





户房书吏进了屋,将田图和陈秀娘的旧票铺在床板上。范谦是来核对周俭历年报文的,手里的租册翻到这一户,报给书吏一个页数。租票上的白马印缺了半边,交租人只记“秀娘”,没有姓。





“全名。”户房书吏问。





“陈秀娘。”





“原籍,父母、夫家姓名。”





“没有。”





“你是不肯说,还是真没有?”





陈秀娘看了他一眼:“写进田册以后,谁都能看吗?”





户房书吏抬起笔:“查逃户、旧债、重名,总要有个凭据。”





院门忽然被人撞开。





清匪那夜在马会院外放下柴刀的老妇人带着两个侄子闯进来。她姓石,怀里揣一张边角焦黄的旧契。两个男人上来拔木桩,其中一个扯掉了屋檐下的草帘。





“这地是我家的。”石婆子把旧契塞到户房书吏眼前,“马会先占了田,隔年我儿去讨租,结果人就没了,我找了四年连骨头都没找着。人找不回来,地总该还我。”





陈秀娘从灶边提起镰刀,刀口朝下。





“这地淹水的时候,你们来过吗?”她问。





“地都是我家的,你挖条沟难道就成你的了?”





石婆子的侄子已经掀起一块屋顶。干草和灰土落下来,灶上那锅稀粥顿时蒙了一层黑。陈秀娘把镰刀横在木梯前,院里的人往后退了两步。范谦叫门边一个脚夫快去驿馆报信,户房书吏抱起床上的田图和租票,退到院中喊人下来。





陆云逸进门时,先抬头看了一眼被掀开的屋顶。





“把木梯放下。”她说。周俭抱着新田册跟在后面,差役将那张“今归官收”的抄页递到了他手里。





石婆子认得她,仍不松旧契:“殿下说,杀人的和守仓的不一样。今日怎么到了地上,又要把受害人的地留给交过马会租的人?”





陆云逸接过旧契。户房书吏对过带来的底册,印记相合,四至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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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写东到枯柳、西抵旧沟。枯柳早没了,旧沟如今从陈秀娘床底穿过,得再请旧邻指界。
  

  

  
“争议未清以前,屋和地先封。”陆云逸道,“谁都不许拆,也不许卖。”
  

  

  
“要封多久?”陈秀娘问。
  

  

  
“总要把旧契核完。”
  

  

  
陈秀娘走到院后,扒开一片盖在土上的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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