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墨痕犹湿纸还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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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逸回府时,越心已经吃过半顿晚饭。
桌上摆着一碗笋汤、一碟酱肉,还有两样时蔬。汤上的热气散尽了,浮着一层薄油。越心咬着筷子翻帖子,见她进来,只朝旁边空位抬了抬下巴。
“坐。先吃。”
“我有急事。”
“你哪回进屋带的是闲事?”
陆云逸脱下外袍,在她身边坐下。春杏添来碗筷,又端走凉透的汤,换了一盅刚热好的。越心把摊在陆云逸碗边的几张名帖收拢,压到自己手肘下。
“兵部只给五日。”陆云逸说。
“给你五日,又没叫你饿五日。”
“要核军衣的料钱、工钱和损耗,武库司那些原价只记铺户领银。织、染、裁、缝各道实际拿多少,册上空着。我想请几个懂行的人来问。”
越心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她:“人呢?”
“所以来问世子妃。”
“钱呢?”
“到场有工钱。”
“多少?”
陆云逸停了一下。
越心看着她:“你连给多少都没想好,倒先惦记人家懂不懂行。”
“照匠人协验的例给。”
“她们替你算的是官府采买。明日若叫去问话,耽误铺里的活,谁补?说的价让掌柜知道了,回去还能不能做工?你先吃,吃完慢慢算。”
陆云逸端起碗。越心这才把手肘下的纸拿出来,一张张摆开。
里头有各府宴饮用的花笺,有布铺随货送来的票签,也有从王府采买单背后裁下的半片纸。几张纸沾着脂粉香,另两张带着灶烟气。最小的一张只写了“请世子妃得便时听一句”,连落款也省了。
“这些都是什么?”
“找我的。”
“这么多?”
“你去姑苏那阵就开始有了。赴宴时有人来问,王府出去采买,也有人托掌柜娘子塞口信。起先是官坊扣了半月工钱,后来又有人领到裂了口的衣片,铺里偏说是她裁坏的。还有一户替人染布,交货时少了两尺,两边各执一词,都想叫我说句话。”
“你怎么说的?”
“能对数的就对数,该当面验的叫她们当面验。我还能怎么说?”越心用筷子点了点纸堆,“世子妃的话好用。掌柜听说王府要问,隔日就肯把领料单拿出来。”
“她们互相认识?”
“有几个在同一条街上做活,见面点个头。再多就不知了。”越心抽出两张花笺,一张递自尚书府的春宴,一张来自城西绸铺,“这两个人问的是同一件事,都嫌冬衣赶工时扣得狠。前一个还托我千万别告诉旁人,怕叫人说她带头生事,后一个以为只有自己敢来找王府。”
“你没让她们见一面?”
“她们当时只肯同我说。我凭什么把人凑到一处?”越心道,“好用就好用在这里。她们只认我。我点个头,掌柜肯拿单子,我若出城半年,这堆纸也只好在匣子里睡半年。”
陆云逸望着那些不同颜色的纸。每一张都绕过一两个人才递进王府,到了越心手里停住。写纸的人知道世子妃,未必知道另一个同样被扣工钱的人住在哪条巷子。
越心拿筷尾敲了敲她的碗:“别光看。饭也要在你肚子里往前进一步。”
陆云逸翻过那张采买票签,背后记着几行小字:净棉每斤几文,梳絮另取几文,裁一身、缝一身各有价,赶在霜降前又要加钱。字挤得很紧,几处还改过。
“这一张是谁写的?”
越心把纸从她指下抽走。
“我答应过她,先不给旁人。”
“她懂各道价目。”
“我看得出来。”
“明日能请来吗?”
“我可以去问。”越心把那张纸单独压在碟子底下,“先说清楚,你请她们来做什么。”
“核价,议抽验和返工。愿意的话,也可帮着验试做的样衣。”
“会记名字吗?”
“若只在府里议价,可以先记她愿说哪一项。兵部采用她的数,来处须留档;若参与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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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也要具名。”
“会叫官差来问吗?”
“价目相差过大,或日后有人争议,可能会问。”
“会赔钱吗?”
“只说工价,不因一句话赔钱。若领料试做、替样衣作保,误期、损料和验错都可能按所负责的一项追补。”
越心又问:“铺里丢了活呢?”
“王府补不了她往后一辈子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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