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饥巷群言各求生(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怎么反?”
问话的人藏在人堆后头,灶里的火却照着每一张脸。
周大勇先站起来。
“西埠三条船,咱们有几百人。把粮留下,谁拦就打谁。这还用问?”
“几百人里一半抱着孩子,还有一半饿得扛不起米袋。”年长织工抬了抬眼,“你带谁去?”
“肯去的跟我。”
“粮抢回来放哪儿?”陈六问。
“放这儿。”
“三条船两百多石,全搬到染坊?西埠到这里隔着几条巷子,等你搬完,官差也该坐下来吃了。”
屋里响起几声笑,周大勇瞪了陈六一眼。
抱孩子的妇人从墙边探出头:“我只问一件。粮拿回来,照先前的法子分,还是谁抢着算谁的?”
“照人头分。”有人答。
“出力的该多分。”另一人立刻接话。
“孩子出什么力?”
“我也有娘要养,凭什么我拿命换来的米,先给旁人?”
争声又挤在一处。有人要截船,有人要砸梁氏粮行,有人说先把催租的庄头捆来,也有人只想趁乱拿一袋米回村。方才那句“反了”,到了众人口中,竟有十几种意思。
一个西村佃户从怀里摸出张发皱的欠据,举到火边。
“我欠郭家六斗租谷,灾前借过两斗种粮,利滚到如今,纸上成了一石三斗。若真反,先烧这些东西。”
旁边的老者伸手去抢:“烧你自己的便罢,田契若也烧了,明年谁说得清哪块田归谁?”
“眼下连种粮都留不住,还问明年?”
一个做过船工的人道:“梁氏压过我们的工钱。粮可以留,船别砸。船砸了,开埠以后咱们仍找不到活。”
周大勇嗤了一声:“命都要饿掉,还替东家疼船。”
“我疼的是明年吃什么。”那人把袖口卷到肘上,露出几道麻绳磨出的伤,“你打完就走,我还得在这边讨活。”
两人隔着灶火对视,谁也未再往前。屋中许多人都同他一样,恨粮行,也靠粮行活过。若只需骂一句,人人都敢;若要把赖以糊口的东西一并砸烂,伸出的手便迟疑起来。
陆云逸问:“你们想反谁?”
“谁不叫咱们吃饭,就反谁。”周大勇道。
年长织工道:“我要梁氏把粮留下。粮留下,我便回家。”
陈六拨开灶灰:“我想叫官里发该发的赈粮,灾年少收些。要说砸县衙,我这条腿走到城边都费劲。”
抱孩子的妇人拍着怀里的女童:“先叫她吃饱。旁的事,等她能哭出声再说。”
陆云逸捏着那截竹片。众人说的全有道理,也全只够管眼前的一小段。有人恨粮行,有人恨庄头,有人恨那些拿着长棍赶人的差役。粮行手里的契据要官差护,庄头催租也借官里的名义,几件事原来拴在一处。
她来到埠边才几日,这些人已经熬了几个月。早在她买米以前,便有人抢过运粮的车,也有人夜里去庄头家讨过租谷;挨过打,散过几回,第二日仍得回来等粥。她给了他们一处聚集的屋子,给了几顿米,也让原先分散在各个草棚里的话碰到了一处。那句“反了”从他们自己嘴里出来,她只是坐在中间,第一次认真顺着它往下想。
若饥饿来自一次水患,补上粮便够了。可粮就在河上,田租、税粮、契据和差役一层层挡在人前。她手中的银钱只能从其中挑出几十、几百个人,余下的人仍留在原处。既然这一套规矩靠长棍和官兵守着,聚起更多人,把守它的人赶开,是否就能换一套法子?
十五岁的陆云逸当时以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在屋里的几百双手上。
“截一条船,吃过十日呢?”她问。
周大勇道:“再截一条。”
“船走完呢?”
“去粮栈。”
“粮栈空了呢?”
周大勇张了张嘴,旁边有人替他答:“不交租,也不交税粮。各家留自己的粮,谁还会饿?”
另一人骂道:“你家田早叫水淹了,拿什么交?我租着郭家的八亩田,庄头能放过我?”
“咱们人多,还怕一个庄头?”
年长织工把手中的空碗往灶边一放:“你们越说越大。今夜还在说三条船,过一会儿便要管遍全县。官兵来了,谁去挡?”
火光跳了几下。先前喊得最响的几个人都收了声。
石头坐在米袋上,小声说:“总不能真瞧着粮走。”
这一夜议到最后,三条船仍泊在西埠。谁也未说服谁。孩子伏在大人怀里睡了,大人各自散回草棚,嘴里的话却带了出去。
天刚亮,西埠传来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锣声。
陆云逸赶到时,埠边已经围了数百人。昨日搭在河堤下的草棚正被拆。差役用长棍挑开芦席,催众人把铺盖卷起来。一块新写的告示钉在木柱上,说流民聚集有碍粮运,也易生疫病,日落前一律迁往东堤外候赈。本县有籍者各归原村,外县人再等安置。
一个老妇扯住差役的袖口:“东堤那边连井都塌了,叫我们去吃什么?”
差役甩开她:“官家自有安排。”
“哪日有?”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