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病魂低唤旧名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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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逸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屋子里原本很安静。炭火在铜盆里烧着,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院子里有风,吹得枯叶在石阶上轻轻打转。





颜淞等了一会儿,没有催。





他以为陆云逸只是说得累了。





一个人把藏在心里的事说出来,往往比走很远的路还要耗力气。尤其是这样一段旧事,说到最后,已经不是在讲别人,而像是用手去揭自己心上的痂。





萍儿也看出来了,忙上前道:“云逸,今日先歇一歇吧。”





陆云逸没有应声。





他坐在窗下,手还放在膝上,背挺得很直。方才说起林鸯鸯时,他虽脸色苍白,神情却还温和,眼底也有人的悲伤。可此刻,他脸上的那点悲伤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收走了。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发怒的冷,也不是怨恨的冷,而是那种野地里受过伤的人才有的冷。像一个人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软弱没有用,哭也没有用,所以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颜淞心里微微一动。





“殿下?”





陆云逸没有看他。





萍儿低声唤道:“云逸?”





陆云逸仍旧不答。





他只是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没有什么,只有天井里一株落了叶的老树。树枝在风里晃着,影子打在窗纸上,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纸外伸手。





萍儿有些慌了。





“云逸,你怎么了?”





陆云逸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眼看向萍儿。





那一眼让萍儿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养了这个孩子十几年。她见过陆云逸生气,见过他沉默,见过他小时候病中迷迷糊糊喊母亲,也见过他被先生责罚后不肯掉泪。可她从未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陌生。





戒备。





像在看一个不确定会不会伤害他的人。





萍儿的声音轻了些:“云逸,是干妈。”





陆云逸看着她,没有说话。





颜淞放下笔。





他没有急着上前,也没有让萍儿再问。看病有时候和过河一样,水势不明时,越急越容易踩空。





他温声道:“殿下可是乏了?”





陆云逸仍不答。





颜淞又问:“还记得方才说到哪里了吗?”





屋中沉默。





过了一会儿,陆云逸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把桌边那盏茶往远处推了推。





这个动作很小,却很清楚。





他不想碰别人递来的东西。





颜淞看在眼里,心里又记了一笔。





萍儿低声道:“茶是我亲手倒的。”





陆云逸没有看她。





他只是把手收回袖中,坐得更直了些。那姿势不像王府里的小王爷,倒像一个在荒郊野地里歇脚的人,哪怕坐着,也没有真正放松。





颜淞忽然问:“你是谁?”





这句话一出口,萍儿脸色就变了。





“颜太医……”





颜淞没有看她,只看着陆云逸。





陆云逸终于转过头。





他的眼神落在颜淞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





他还是不说话。





颜淞继续问:“你不愿说名字?”





陆云逸垂下眼。





屋中又静了下来。





良久,他的唇动了动。





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





“名字没有用。”





萍儿一怔。





颜淞却听清了。





他心里一紧,面上仍不动声色。





“为何没有用?”





陆云逸不再回答。





他像是后悔自己说了那一句话,重新闭上了嘴。之后无论颜淞再问什么,他都不肯出声。





问他是否记得林鸯鸯,他不答。





问他是否记得广陵,他不答。





问他是否记得自己是明亲王府的小王爷,他仍旧不答。





只有当萍儿试着靠近他时,他的肩背会微微绷紧。那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本能的防备。





萍儿看得眼眶发红。





“他从来不会这样防我。”





颜淞低声道:“萍儿姑娘,先别近前。”





萍儿停住脚步。





她不是不懂事的人。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若硬要靠过去,只会叫陆云逸更不安。可知道是一回事,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这样防着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她退到一旁,手指紧紧攥住袖口。





天色彻底暗了。





丫鬟进来点灯,刚走到桌边,陆云逸忽然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丫鬟吓得手一抖,灯油险些洒出来。





颜淞道:“灯放下便出去。”





丫鬟忙照做。





屋里重新只剩下三个人。





灯点起来以后,陆云逸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颜淞看着他,心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傅说过的一句话。





人心若受大惊大痛,有时便会自保。





自保的法子各不相同。有的人忘事,有的人痴笑,有的人哭泣不止,有的人整日昏睡。还有一种少见的,叫作离魂分魄。





师傅说,所谓离魂分魄,并非真有几个魂魄住在一副身子里。只是人的心承受不住一整个人生,便把难以承受的那一部分分出去。遇见不同的事,便有不同的一面出来挡着。





颜淞当年听这话时,还年轻,觉得玄而又玄。





他问师傅:“若一人之身,真能如几人,那还是病吗?岂不是妖?”





师傅当时正在晒药,闻言只笑了笑。





“世上哪有那么多妖。人比妖苦多了。”





颜淞后来在民间见过一个女子。





那女子嫁人三年,丈夫嗜赌,婆母苛刻。她白日里沉默寡言,夜里却会梳着未嫁时的发式,说自己还是十六岁的姑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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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要去河边洗衣。旁人都说她鬼上身,请道士来驱。颜淞的师傅看过后,只说不是鬼,是她心里实在不愿活成后来的样子,便躲回从前去了。
  

  

  
那是颜淞第一次听见“离魂分魄”四字。
  

  

  
如今看着陆云逸,他忽然又想起这个病。
  

  

  
可是眼前的人与当年那个民间妇人又不一样。
  

  

  
那女子的病是乱的,像被水冲散的浮萍,不知自己漂到哪里。
  

  

  
陆云逸的病却太静。
  

  

  
静得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颜淞又试着问了几句。
  

  

  
陆云逸仍然不答。
  

  

  
最后,他低声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萍儿忙问:“那云逸……”
  

  

  
“让他歇着,不要多人围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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