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广陵灯影照春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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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灯。
  

  

  
灯下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衣裙,衣料不算十分华贵,却衬得人很干净。她不像旁的青楼女子那样满头珠翠,只用一根银簪挽着头发。脸上也没有浓妆,只淡淡抹了些脂粉。正因为如此,她在人群里反倒显得格外扎眼。
  

  

  
陆云逸后来想起林鸯鸯,最先想起的不是她的美貌。
  

  

  
而是她站在那里时的神情。
  

  

  
她脸色很白,手指紧紧攥着袖口,却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她低着眼,不看台下那些人。台下的人喊价,调笑,说些不堪入耳的话,她都像没有听见。
  

  

  
可陆云逸看得出来,她不是不怕。
  

  

  
她只是知道怕也没用。
  

  

  
一个人若还有路可退,怕的时候总会躲,总会喊。可若已经被推到绝路上,反倒会安静下来。那种安静,陆云逸许多年后仍然记得。
  

  

  
台下有人笑道:“抬起头来,让爷再看看!”
  

  

  
老鸨站在一旁,拿团扇遮着嘴笑。
  

  

  
“诸位爷莫急,鸯鸯姑娘是我们楼里新调教出来的,性子是冷些,可这样的才有意思。若是一上来就会讨好人,倒不值这个价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有个肥胖商人拍着桌子道:“四百两!”
  

  

  
楼上一个戴玉冠的年轻公子立刻道:“五百两。”
  

  

  
老鸨脸上的笑更浓了。
  

  

  
陆云逸站在人群后头,手慢慢攥紧。
  

  

  
他听不惯那些话。
  

  

  
不只是因为那些话下流,更因为那些人说话时的轻松。他们不是在谈一个人,而是在谈一件物什,一匹马,一块玉,一件新奇玩意儿。
  

  

  
在他们眼里,台上的女子没有来处,也没有以后。她只值一个今夜的价钱。
  

  

  
陆云逸忽然想起京城里的牲口市。
  

  

  
小时候他曾随家中人出门,远远看见过有人买马。买马的人也这样围着,看牙口,看腿脚,看毛色,然后出价。那时他年纪小,只觉得马可怜。后来先生说,牲畜本就是给人使的。
  

  

  
可眼前站着的,明明是一个人。
  

  

  
他身边有个酒客见他站着不动,便撞了撞他的肩膀,笑道:“小兄弟也看中了?这姑娘可不便宜。”
  

  

  
陆云逸没有答。
  

  

  
那酒客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衣着虽不张扬,但料子极好,便笑得更暧昧。
  

  

  
“看你这样,还是头回来吧?别怕,这种地方讲的就是银子。你有银子,她今晚就是你的。你没有银子,便只能看旁人抱走。”
  

  

  
陆云逸转头看他。
  

  

  
那酒客被他看得一愣。
  

  

  
陆云逸的眼神并不凶,却清清冷冷,让人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脏。
  

  

  
酒客讪讪转过脸去。
  

  

  
这时楼上那玉冠公子又喊:“六百两。”
  

  

  
台下顿时沸腾。
  

  

  
六百两不是小数目。对许多寻常百姓来说,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银子。可在这座楼里,六百两不过是一夜的热闹。
  

  

  
老鸨笑得合不拢嘴。
  

  

  
“六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鸯鸯姑娘这般颜色,这般才情,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林鸯鸯终于抬了抬眼。
  

  

  
她没有看楼上出价的人,也没有看老鸨。
  

  

  
她看向人群后头。
  

  

  
那一眼,正好落在陆云逸身上。
  

  

  
陆云逸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见自己。
  

  

  
大堂里人那么多,灯那么亮,声音那么杂。他站得又不靠前。可她偏偏看见了他。
  

  

  
那目光里没有求救。
  

  

  
至少一开始没有。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像一个快要沉进水里的人,在最后一刻看见岸边站着一个人。她未必相信那人会救她,甚至也未必有力气呼救。可她总要看一眼。
  

  

  
陆云逸被那一眼钉在原地。
  

  

  
他想起许多话。
  

  

  
想起先生讲仁政时说,民为邦本。
  

  

  
想起宫中老臣讲礼法时说,女子当贞静自守。
  

  

  
想起父亲偶尔提起母亲,说朱珍珍年轻时最爱管闲事。
  

  

  
想起萍儿送他离京时,替他整理衣领,说:“在外头见了不平事,能管便管,不能管就先保住自己。活着回来,才是最要紧的。”
  

  

  
这些话在他脑中一一闪过,最后却都散了。
  

  

  
他只听见楼中又有人喊:
  

  

  
“七百两!”
  

  

  
老鸨正要落槌。
  

  

  
陆云逸忽然开口。
  

  

  
“一千两。”
  

  

  
大堂里一下子静了。
  

  

  
那一刻,连倒酒的小厮都停住了手。
  

  

  
所有人都回头看他。
  

  

  
陆云逸站在灯影交界处,身形尚显年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不像常来这种地方的人,也不像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一掷千金的浪荡子。可他说出“一千两”时,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客栈里要一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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