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越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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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第三周的阳光房开始出现一种新的气息??一种夏天真正到来之后才会有的温度。沈知意每天早上推门进去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已经不再需要阳光来支撑了,它自己就存在于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中,像是一间已经进入恒定温度的温室。她到的时候东窗的光已经铺满了整张靠窗的桌面,在深胡桃木的纹理上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让木头表面带上了一种持久的、摸上去微微发烫的温度。她放下钥匙之后没有立刻去操作间,而是先走到窗台前面蹲了下来,目光沿着那根薄荷茎的路径从窗台边沿开始,经过第一个转弯、第二个转弯、墙顶端的转折面,一直追踪到它正在水平墙面上持续延伸的新方向。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茎尖已经沿着墙顶水平面伸出了将近两指长的距离,叶片正在新的方向上持续地推进着。茎秆在水平面上的姿态跟在垂直面上完全不同,垂直面上它是在对抗重力往上走,茎秆会微微绷紧,像是在跟墙面保持一种张力;水平面上它是在平放,茎秆的弧度更松弛,像是到了一个更省力的路段之后自然放慢了一些。新长出来的叶片比之前那些更平展,像是在适应来自正上方的光照,叶面朝上张开的角度比以前大了不少。茎秆在水平面上形成了一个平滑的延伸弧线,越过了那截被陈苑系在墙顶端转折面起点处的引导绳,像是它已经完全适应了新方向,不再需要额外确认。茎秆上那些刚刚越过引导绳的节段,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比旧茎更浅的颜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自己刚进入这个新方向的时间。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茎尖前方水平墙面的表面,指尖触到的墙面是温的,被五月的阳光晒了一整个上午之后留下了持续的热量。窗台上的铜壶已经露出了将近五分之四,壶身最粗的那段弧线已经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铜绿色的斑块在晨光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层次,有些地方的铜锈在干燥的空气里微微翘起了边缘。常青藤的蔓梢已经固定在了当前的高度上,保持着一种稳定的姿态,不再试图改变自己跟铜壶之间的空间关系,像是在完成了一段漫长的协商之后终于在这段关系里安顿了下来。矮柜顶上的薄荷枝条已经长出了第九片新叶,茎杆比刚入土的时候粗了不止一倍,新叶的叶面比旧叶宽了将近一半,边缘的锯齿也比之前更明显了,像是植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逐渐占据这个越来越拥挤的矮柜顶面。那盆白杨枝的新侧枝已经长到了跟母株高度接近的位置,两株几乎同高的白杨枝并排站在矮柜顶部,像是两株正在互相确认对方存在的植物。





她蹲在窗台前面沿着那根茎的路径重新走了一遍视线??从窗台边沿的起点到第一个转弯,到第二个转弯,到墙顶端的转折面,到水平面的延伸方向。整条路径在白墙上形成了一道清晰的轨迹,垂直面上两个转弯形成的S形,加上水平面上正在延伸的直线段,被她用目光从头到尾完整地走了一遍。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像是身体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已经在窗台前面蹲了多久。她转身去操作间烧了壶水,热水冲进杯子里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蒸汽在晨光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散开的速度比春天的时候快了很多,像是温度本身已经高到了不需要蒸汽逗留的程度。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沈眠枝推门进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整条前臂,前臂上有一道新添的浅红印痕,像是在花市搬花盆的时候被盆沿硌出来的,印痕的周围微微泛着红晕。她手里没有拎布袋,只拿了一只浅口碟,碟底铺着一层湿润的海绵,海绵的边缘还残留着几根细碎的植物纤维。她走到窗台前面蹲下来,先把那只浅口碟放在墙顶水平面的中段位置,手指在碟底轻轻按压了一下让它贴合墙面,然后沿着墙面看了一遍那根薄荷茎的完整路径。





“水平面上的新叶比垂直面上的短一些,但叶片更宽,”沈眠枝说话的时候目光还落在那根茎上,“像是在调整自己的形状来适应上方来的光。垂直面上它要跟墙面的反光争夺光线,水平面上光直接落下来,不需要弯曲叶片来对准光的来源。”她站起来的时候伸手在茎尖前方的水平墙面上虚虚地划了一道弧线,“它这个方向还会继续往前走大约一掌半的距离,然后就走到那面墙的边缘了。到了边缘之后,它需要决定是沿着窗框侧边继续走,还是停下来。”她直起身来,拍掉手上沾的灰,“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在巷口碰到了陈苑,她说南窗那边的薄荷已经沿着窗框顶边伸了将近一掌长了,快要触到窗框的另一侧边缘了。她说南窗的水平段走得比垂直段快,像是到了墙顶之后方向定了,速度就上去了。那边的新叶长得比这边更大一些,可能是南窗光照更强。”沈眠枝转身去操作间洗了手,水龙头的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传开,然后她回来在窗台边沿上坐下来,侧过头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树冠。





十点多的时候老张推门进来了。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衬衫,衬衫的下摆松松地垂在裤腰外面,领口的第二颗扣子没系,露出领口下的一小片皮肤。手里拿着那本白色封面的本子,本子已经比上周厚了将近一半,封面上的折痕从最初的极浅一道发展成了好几条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是被频繁翻开又合上之后留下的印记,书脊处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被反复翻动之后形成的,像是正在向她的手的温度低头。她进门之后没有像以前那样先走到窗台前面看那根薄荷茎的位置,而是直接走向靠墙的桌子坐了下来,把白色本子放在桌面上翻开到当天该写的那一页。她翻开本子的时候手指在纸页边缘快速划了一下,翻页的节奏比以前更快了,像是已经进入了一段不需要停下来确认方向的状态。她拿起那支深绿色的圆珠笔,开始写,笔尖在纸面上持续地推进着,字迹一行接一行地出现,行距比之前稍微小了一些,像是要把更多的内容压缩进每一天的页面里,像是正在追赶某种自己定下的节奏。





老太太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的,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她在老张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握着,拇指互相绕着。她侧过头看了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树冠,风正在穿过那些叶片,把它们向着同一个方向推动,树冠在风里呈现出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摆动,叶片正面和背面的颜色在翻动时交替着出现,像是一整片绿色正在用一种稳定的频率呼吸。她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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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儿之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老张正在写的那页纸上,看着那些正在一行一行出现的字迹。“你今天写得比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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