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新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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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瞬间感受到了那种被打印之后尚未完全凉透的余温。她没有立刻看,先把纸页在桌面上码齐了,然后从第一页开始看。
  

  

  
林薇坐在对面,两只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沈知意翻页的手指上。阳光从东窗照进来,落在纸页的边缘,把那些铅字照得微微反光。沈知意翻页的时候纸页之间的摩擦声细密均匀,林薇听了一会儿之后,把目光从纸面上移开,落在了窗台上那盆正在长第七片叶子的白杨枝上。
  

  

  
第三本比前两本都厚。沈知意读到第三章中段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一页写的是林薇在二月中旬的某个下午独自走了一段路,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因为她发现自己在哼一首歌。她站在人行道上把那段旋律哼完才继续走,走回出租屋之后坐在床沿上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当天晚上她把那一页打开来,看着自己写的“我在哼一首歌”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关灯睡了。
  

  

  
沈知意把这一页又读了一遍,然后继续往后翻。她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窗外下午的阳光已经从东窗移到了西墙,整个房间的光线暗了一个色度。她合上纸页的时候发现林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头微微侧向窗户的方向,呼吸均匀浅长。风衣的领子被风吹起来一小角,在安静的空气里微微动着。
  

  

  
沈知意没有叫醒她。她坐在对面,把打印稿轻轻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推回到林薇的手边。窗台上那株白杨枝的第七片叶子在下午的光里完全展开了,边缘还带着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像是正在把自己的全部面积交给空气和光。林薇睡了大约二十分钟才醒,睁眼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桌面上那只信封被推回了自己手边,嘴角弯了一下。她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摸了摸封口,然后站起来说:“我先回去了,明天来拿反馈。”她走出门口的时候,台阶上的光已经很斜了,把她浅米色的风衣照成了更暖的一种颜色。
  

  

  
周二上午沈知意去了一趟北窗书店。陆老板在一楼的柜台后面正在翻一本新到的书,看见她进来就合上书放在台面上,转身去冲了两杯茶,一杯放在柜台边沿推给沈知意,一杯自己端在手里。“上次那个储物间,现在人来得比阁楼还多了。”她喝了一口茶,“上周末储物间坐了八个人,满的。阁楼那边反而只来了六个。储物间小,窗台朝北的光均匀,人坐在里面觉得被包裹着,不用转头看别人。”
  

  

  
沈知意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喝,先让杯壁在手心里暖了一会儿。“那阁楼的人呢?”
  

  

  
“阁楼的人分了两拨,一拨去了储物间,一拨留在了阁楼。两种屋子都要,有人喜欢宽敞的,有人喜欢小一点的。像同一间铺子能长出两种不一样的地方。”陆老板弯腰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本深灰本子,封面上贴了一张标签,写着“北窗?储物间?第一周”。“这本是储物间第一周写的本子,写满了。第二周的第二本也快写满了。那边的本子比阁楼的消耗快。”
  

  

  
沈知意接过那本深灰本子翻开看了看??页边被翻得微微起毛了,纸页之间有折角,有夹着干花的小纸条,有被笔尖戳穿的小孔。这本子跟阳光房铁皮柜里那些本子一样,已经被人翻过很多遍了。“储物间的光跟阁楼的光一样吗?”她问。
  

  

  
陆老板想了想。“基本上一样。方向一样,颜色一样。但储物间的窗台比阁楼矮一截,坐在桌前的时候视线跟窗台齐平,不用低头看窗台,也不用抬头。跟阁楼那种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见窗台上东西的感觉不一样。”她把手里的茶杯转了转,“那根白杨枝在储物间长得比阁楼的慢一些,但叶子的颜色更均匀。”
  

  

  
她在北窗待了大半个下午才走。走的时候阁楼上还有两个人没走,储物间的门关着,但门缝底下的光透出来,说明里面有人还在待着。她骑车回阳光房的路上,路边那些行道树的叶子已经连成了片,像是一整条街道正在被一层浅绿色的薄纱罩住。风吹过的时候,那片浅绿色的边缘会翻动起来,露出背面更淡的颜色。
  

  

  
周三下午小顾来了。她今天是一个人来的,程子没有来,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小小的布口袋。她把布口袋放在收银台上解开系绳,里面是一截新剪的白杨枝,切口平整,根部泡过水之后用湿布包着。“唐砚那边剪的,她让我带过来的。”小顾把枝条从布里取出来,“她说这根枝条本来是她自己留着扦插的,但想了想还是给你这边送一根过来。你窗台上的白杨枝已经长到第七片叶了,这根你养着,生根了再入土。”
  

  

  
沈知意把枝条接过来的时候,看到切口处有一道清晰的斜面,修剪整齐干净,像是被剪刀一次剪成、没有反复修剪过的。“唐砚的剪刀一直很利落。”
  

  

  
小顾看着沈知意把那根枝条放进一杯清水里,杯底正好能托住切口。枝条在杯子里稳稳立住了。“那根枝条在唐砚那边放了一周水了,根须已经冒了一点点。她说你这边窗台的光适合它。”小顾在收银台旁边靠着,看着沈知意把那杯白杨枝端到窗台上,放在铜壶旁边。窗台上那排东西又多了一样??铜壶、绿萝、常青藤、两盆白杨枝,现在又多了一杯正在养根的枝条。新的枝条刚刚进入这个排列,跟旁边那两株已经扎了根的白杨枝隔着约莫半掌的距离,像是正在排队等待属于自己的位置。
  

  

  
小顾看着沈知意放好那杯枝条之后转过身来,她靠在收银台旁边没有挪动。“我今天来之前跟程子打了一个电话。我跟她说,我准备开始写第二本了。”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收银台边沿上画了一道弧线,“那本灰绿色的线圈本还剩十几页没写,但我想换了。换一本新的,从头开始。那本灰绿色的本子陪我走了一整个冬天,从九月到三月,从不敢坐下到能坐四十分钟,从第一行字写到最后一页还剩十几页。我想把那些剩下的页数留着??不一定再填满了,就让它留着。开始写新本子意味着换了新的路。旧本子剩下的那几页像是它的休息站,还有一段路没有走完,但我不想走了。我想走另一条路了。”她在收银台边沿上画弧线的手指停了下来,落在台面上。“新本子我已经买了,浅绿色的封面,比老的那本厚一半。”
  

  

  
小顾走的时候从窗台上那杯新的白杨枝枝条前面经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推门出去了。门合上之后那根枝条在杯子里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周四下午阳光房来了一个沈知意不认识的客人。一个看起来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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