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暗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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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分摊一人一千八,加上花店自己的月租四千,水电物业。这笔账她算了不下十遍,算出来每个月固定开销将近一万。虽然"纸笔咖啡"不收费,但花店的利润在稳步涨,上个月流水破了两万,这个月还往上走。咬咬牙应该扛得住。但她睡不着不是因为钱。
她是翻了个身之后忽然想起房东那句"商业用途"。那句话让她心里扎了根刺??"纸笔咖啡"从开始到现在,她没问任何人收过钱,本子和笔是她买的,咖啡是傅绥尔带的,桌子是自己的。她觉得这事儿跟"商业"没关系。
但外面的人不这么看。外面的人看见的是"周六下午来了好多人,那家花店搞活动引流"。连房东都这么看。
她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想,收不收费真的那么重要吗?不收钱,它就是"公益"。收十块钱,它就变成了"生意"。可十四个人挤在四十平的店里埋头写字的时候,谁来界定那是公益还是生意?
她想不出答案,然后睡着了。
周六。
沈知意推开花店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巷子里已经站了六个人,比上周六还早。她看了一眼手机??一点四十分。她提前了二十分钟来,还是没赶在她们前面。
"你们这么早?"她把卷帘门往上推。
"怕没位子。"第一个挤进来的是上周那个穿正装的女人。她今天没拎公文包,换了个帆布包,头发也放下来了,整个人看起来松快了不少。
沈知意一边开门一边往操作间走,沈眠枝跟在她后面进来,手里还攥着手机??她上午去房东那儿谈了一轮,对方咬死三千六一分不少,她说"那行我回头跟合伙人商量"就出来了。
"先不管。"沈知意压低声音,"先把今天扛过去。"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拉桌子铺桌布。今天带了三张折叠桌和一张新的??傅绥尔昨晚不知道从哪儿借来了一张,比原来的长一截,拼在一起凑了一张能坐十八个人的大长桌。桌布是全新的,深绿色,跟米白色换着用。
一点五十分的时候长桌已经坐了十二个人。一点五十五分,剩下六个位子也满了。两点整,又来了四个人站在窗边。
沈知意看了看站在窗边的四个女人??她们没位子坐,但也没走,就那么端着咖啡杯靠在窗台边上。其中一个把本子垫在窗台上开始写,另一个干脆把本子放在膝盖上。
站着写。
沈知意心里那个水下的东西翻了个更大的浪。她转头看了一眼操作间,傅绥尔正在煮今天的第三壶咖啡,蒸汽把她的脸熏得微红。
"要不要把操作间的椅子搬出去?"沈眠枝凑过来。
"搬。全搬。"
两个人把操作间的三把折叠椅搬出来,窗边的四个人坐下了。但门外又来了两个。沈知意一咬牙,把收银台前面的高脚凳搬了出来,又匀出两个位子。
花店里满满当当挤了二十四个人。长桌沿着窗边摆了一长溜,窗台上、墙角、收银台前面都坐着人。空气里的味道比上周更浓了??咖啡、桂花、人呼出的热气、墨水的化学气味、花材的草木气息混在一起,沉沉地浮在四十平的空间里。
沈知意站在操作间门口擦汗。她看见长桌尽头坐着那个上周来的五十来岁的朴素女士,她今天带了一摞信纸,比本子还大,铺在桌面上写了整整两页。她看见染粉头发的女孩旁边多了两个新朋友,三个人共用一瓶修正带。她看见白发老太太的女儿又来了,她今天把那支英雄牌钢笔借去用了半小时,还给沈知意的时候笔杆被她握得温热。
一切都很安静。二十四个人各自低头写字,纸页翻动的声音比上周大了些,偶尔有人轻声问旁边"这个词怎么写",偶尔有人把写完的纸页撕下来叠好放进口袋。
但这安静底下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在动。
沈知意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她只是注意到长桌中段有个女人写得特别急,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她写了满满一页之后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拍,那声响不大不小,但整桌人都听见了。
那女人抬起头,三十出头,短发,戴一副黑框眼镜。她的眼睛是红的,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另一种??更干、更燥,像烧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把最后一滴水分也蒸干了。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
"我想说话。"她说。
沈知意看着她。花店里安静了一瞬,但没有人抬头,大家还在写自己的。只有那个短发女人站着,胸口起伏着,像一壶烧开了但盖子没掀的水。
沈知意走过去,轻声说:"你说。"
短发女人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愤怒、委屈、绝望,但沈知意还看见了别的,一种更底层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着墙走了很久,终于摸到了一个能出声的洞口。
"我写了两个小时。"短发女人说,声音是哑的,"我把我这些年给出去的东西全写下来了。我的房子首付给了他,我的工资卡绑着他家亲戚的借贷,我的信用被他拿去搞网贷。我写了整整四页纸??"她把手里的本子扬了扬,"写完了我才发现,我在这段关系里连'我'都没了。"
长桌上有人抬起头。一个、两个、三个。那些目光落在短发女人身上,安安静静的,但没躲开。
"我今天来之前想的是'写出来就好了',但写完之后我更难受了。"短发女人的声音抖了一下,"因为写出来了,数字清清楚楚地摆在纸上,我再也骗不了自己了??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帮凶。我帮着他毁了我自己。"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花店里的空气凝了几秒。然后有个声音从长桌另一边响起来。
"你不是帮凶。"
是王姐。她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还握着笔,但整个人转过来面向短发女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是被一点点裹进去的。他今天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