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秋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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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图全部画完,早上来的时候带了一大杯咖啡,让我别去打扰她。”小满指了指工作室的方向,又弯腰把另一根藤蔓捡起来,用手指比了比长度,“她最近每天都画到很晚,昨晚我来锁门的时候她还在画,台灯亮到快半夜。我问她怎么不早点回去,她说画到一个女孩站在流水线旁边手里握着手册的画面,总觉得手指的关节画得不够用力,改了好几遍。她说那个女孩在信里写‘我上个月被厂里扣了好几百块工资,一直不敢问为什么,现在决定去问’??这个‘决定’不是一瞬间的勇气,是手指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才松开的力量。她要把那个攥拳的力度画出来。”沈知意推开工作室的门。沈眠枝正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速写纸。她的手指在数位板和铅笔之间快速移动,每一根线条都画得很轻,反复调整了好几次才定下来。工作台上还摊着几封新到的读者来信??自从媒体报道刊发后,出版社转寄来的信比之前翻了好几倍,信封上的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邮票来自好几个不同的省份。这些信她每封都反复读过,有些信纸的边缘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她把一叠信按邮戳日期排好,动作很轻,和她做干花相框时逐枝固定花材的耐心如出一辙。看到沈知意进来,她抬起头,把速写纸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桌前的空间。她的眼睛有些红,大概是盯着屏幕太久了,但精神状态很好,嘴角带着一种沉浸创作时才有的专注弧度。
“人物设定画得怎么样了?”
“快了。第三册《我们,一起走》的人物设定草图今天应该能全部画完。”沈眠枝把最新一张速写纸翻过来给沈知意看??画面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站在流水线旁边,手里握着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普法手册,窗外是凉山老家的野花,花瓣是用淡紫色和浅粉色铅笔画出的渐变。女孩的侧脸轮廓很柔和,但握着手册的手指关节画得很用力,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分明??和她自己的手一模一样。她画这个女孩的时候反复修改了好几遍手指的姿态,最后决定把指节画得用力一些。她还特意在手册封面上画了一排攀过院墙的花苗??和花坊院墙上的藤蔓一模一样,那是那个女孩在信里提到的细节,说手册扉页上那排花苗让她想起了老家山上的野花。
“这是那个在东莞电子厂流水线上做工的女孩。我把她画进了第三册,站在流水线旁边,手里握着那本手册。我想让看到这一页的人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还有凉山的野花、花坊的洋甘菊、和她一起在流水线上翻过这本手册的工友。”沈眠枝翻开另一张速写纸,“我还画了那个在书店打工用员工折扣买绘本的女孩??她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绘本系列第二册,周围是满满的书架,头顶有一盏暖黄色的阅读灯,灯光刚好落在她翻开的那一页上。那个在工厂宿舍里画素描的女工我也画进去了??她坐在床边,速写本摊在膝盖上,窗台上放着一束从花坊体验课带回来的干花,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干卷了但颜色还是嫩黄的。还有那个初中女孩??她坐在学校机房的老旧电脑前,屏幕上是媒体报道的电子版,手指放在键盘上,指尖还沾着一点粉笔灰,大概刚从黑板报前跑过来。机房的窗户很小,光线有些暗,但屏幕上的报道把她的脸照亮了一小块。”
她翻开最底下那张速写纸,上面画的是何秀兰??站在社区食堂的操作台前,手里揉着一团面团,袖口沾着白色的面粉,身后是蒸笼冒出的白色蒸汽。她的侧脸被蒸汽模糊了一部分,但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沈眠枝说她画何秀兰时反复改了好几遍面部的光影??蒸汽里的光线很难处理,画得太亮不像蒸笼,画得太暗又会把她的表情藏掉。最后她在蒸汽里加了一小束光,刚好落在她揉面的手上,让读者看到那双曾经在验伤报告上签字时还在发抖的手,现在正稳稳地把面团反复折叠。她说何秀兰那句“揉面和做人一样??要反复揉反复按才能把气孔排出去”她一直记着,画这一页的时候一直在想这句话,手里的笔也跟着稳了不少。
“这些女孩从来没有见过面,但她们的画会在同一本书里相遇。”沈眠枝把手里的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转了转发酸的手腕。窗外十月的梧桐叶已经开始落了,几片金黄色的叶子从枝头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她的手指上沾着好几道铅灰,无名指侧的那块薄茧比之前又厚了一些??这一块是握画笔磨出来的,和左手握剪刀磨出的那块并排挨在一起,一个写教案,一个画画,两只手都在这两年多里长出了新的茧。“第三册的最后一页,我想画一个星空下的院子??花坊的院墙上爬满了藤蔓,折叠桌旁坐着我们几个,桌上放着茶杯和饼干。星空下面,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窗口,那些在流水线旁、书店里、工厂宿舍、学校机房看过这本绘本的女孩,各自站在自己的窗前,窗台上都放着一个干花相框。她们的窗朝向不同的方向,但窗外是同一轮月亮。那个初中女孩的窗台上还多放了一样东西??一张被折了好几折的手绘卡片,边缘画着小雏菊和薄荷叶。”
“这个结尾好。”沈知意把速写纸逐张看了一遍,小心地放回桌上。她想起沈眠枝第一次来花坊时连自我介绍都不敢大声说,现在她用绘本替那些素未谋面的女孩说话。那些女孩站在流水线旁、坐在书店书架前、蹲在工厂宿舍床边、坐在学校机房的老旧电脑前,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但她们会在同一本书里相遇。她又想起沈眠枝第一次在花坊做干花相框时,把那个歪歪扭扭的相框放在桌角晾凉,对着它反复看了很久。现在她画的人物设定草图摊满了整张工作台,每一根线条都是从她自己走过的路里长出来的??她知道那个女孩攥拳的力度,因为她也曾经在花坊门口把超市塑料袋的提手绕了三圈,指节勒得发白。
“这些读者来信给了我很多力量,”沈眠枝从一叠信中抽出一封,信纸被反复折叠过,折痕处已经有些发白了,“这是一个在工厂流水线上做工的女孩写来的,她说她以前每天下班后唯一的娱乐就是刷手机看短视频,刷完之后觉得更空虚了。现在她每天下班后都会画一小幅素描,画得不好,但觉得这一天除了流水线还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在信里夹了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