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善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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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京城,大雪纷飞。
今年冬月的雪下得早,又大又密,刺骨的冷。照这势头不消几日,当要进入隆冬了。
医馆门槛处,一女子斜倚门框而坐,一身月白短袄,外罩烟色锦缎褙子。狡黠的眉眼含着倦意,腕子托着腮,一截桃花镯在雪色里莹然夺目,她望着漫天冷雪,闷闷不乐地咬了口热乎乎的肉饼。
落雪将整条街巷铺得白茫茫一片,不远处四五个孩童裹着厚重的棉袄,两两踏着积雪来回蹦跳追逐,冻得通红的小手相互拍打,边拍还边唱起了童谣。
“头上有朱楼,楼下一女郎。”
“锣声一响花满楼,花满楼,谁在楼?”
“楼中女郎不戴冠,不戴冠,谁落冠?”
“冠落谁家谁主家,谁主家。”
一句一拍,一问一答,稚嫩嬉笑的嗓音在嘈杂的人声中突兀而响亮。
“女君,您别坐门口吹冷风了,仔细头疼。”
云黛拿着披风出来,为凤微披上,听见那童谣,愤愤不平道:“也不知是哪个丧良心的,竟编排出此等话污蔑女君,着实可恨。”
这歌谣早在凤微他们回京之前就在坊间流传了,不到半月,大街小巷的孩子都会唱了。
朱楼隐喻皇室,宝盖为楼,楼中藏女,一字拆来,是为“宁”。
孩子们唱着玩,有心人一听就知道指向谁??宁王。
同时后半段“花楼”与“朱楼”呼应,暗示敲锣的人和花楼有某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所谓不戴冠,昭示无礼无君。明堂九室,天子居焉,主事之人怎能不是当今皇帝?
整首童谣没半个谋逆的字眼,没一句僭越之辞,又处处传达出反意。
凤微叹了口气,“我又没有兵,我造啥反呢?想造谁给我兵?谁给我?”
云黛忙压声提醒:“女君慎言。”
“多大点事。”凤微摆摆手。
因为这事,自她抵京后的首个早朝,弹劾她的折子就没停过,风头甚至盖过了她督赈的功劳,以至于直至近日,下发浔州赈灾诸员的奖赏才姗姗来迟。
不得不说幕后之人是真把她盯得死死的,不过是在浔州敲了一次铜锣,都能快马加鞭传回京城,还被精心编进歌谣里,祸从天降哎。
除了倒霉,好事也有。
回京次日,凤微带着林韫的讣闻来了医馆。
嵇泉老掌柜闻言,整个人愣在那,足足好几息才缓过神。本还精神矍铄的老人,仿佛一瞬间被风雪抽走所有精气神,肉眼可见苍老下来。
半晌,他眼底泛起水光,怅然追忆起旧事,“早些年楚家出了事,那时老朽腿脚不好,年纪也大了,怀愫要扶灵回乡,不忍我受累,便向君后请命,留我在这医馆安度晚年。”
“当年他拜我为师时,还说京城名医云集,他要潜心学医,将来救更多受苦之人。”
嵇泉苦笑一声,唏嘘道:“这些年,老朽守着这间小医馆,日日盼着他的消息,想着他离了京,少年人前程远大,来日方长,不料盼来的却是讣闻上寥寥几行字。”
生离尚可盼,死别无归期。
悲伤良久,嵇泉试了拭泪,收好讣闻,从柜底搬出一摞手稿,“丫头,老朽言而有信,怀愫的东西,你都拿走吧。”
“多谢您。”
凤微道谢后翻阅手稿,很快翻到了当初《囡仔纪事》中被撕去的残缺内容。
玉髓若用量稍过,或长期微量添入饮食,初时无恙,积年方溃。过程缓慢难以察觉,状似虚劳之症,待病发,药石罔效。
一行字,解开了玉髓的另一重药性,但也给凤微新加了一些疑惑。
夕兰?在世时确实长年服食玉髓,那药是母皇亲自赐下的。
可母皇知道这药的底细吗?
父后最终死于贵君的一杯毒酒,那酒是谁命他递的?是乔家还是谁?
既然都下了药了,为何还多此一举派人去毒杀?
还有当年负责灭口的那个黑衣人又隶属于谁?
这手稿不如不看,一看全是问题。
凤微头都要大了,揣好稿纸打算回去找个人折磨一下,正要告辞的时候,嵇泉忽然又叫住了她。
“丫头,你头上这支雕花簪子,可否借老朽一观?”
凤微眼睛一亮,连忙取下递过去,“您认识?”
嵇泉眯着眼,握着块琉璃片细细观察簪子上的纹路,过了会,他道:“是周家娘子的吧?叫……周锦娘,算是我的同乡旧识。”
凤微来了精神,说了在浔州遇到周锦娘的全过程。
听完,嵇泉娓娓道来,“老朽是覃州人,周娘子是我们乡里出了名的才女,学识渊博,自费开了私塾,寒门稚童不分男女,全都能免费入学,十里八乡没人不敬重她。后来覃州遭了灾,私塾被毁,她带着女儿颠沛流离远走他乡,我还以为此生再也听不到她的音讯了,没想到最后殁在了浔州,可惜啊。”
凤微道:“这簪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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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的工友拾到的,辗转到我手上,我想帮她寻亲,奈何没下落,今日将簪子托付给您,还望您帮忙寻访她的亲眷。”
“分内之事。”嵇泉欣然应下。
临走前,嵇泉又道:“常来接你的那孩子呢?老朽知道他是怀愫的娃儿,还有头回来过的那个小娃,怎么不常来了?老朽还想再见见呢。”
凤微出门的脚步一顿,回首道:“他啊,生病了,在府里歇着呢,等他病好了我再带他来见您。小的忙着上学呢,过几日放假了叫他来陪您玩。”
楚际抱恙的消息是凤微亲手放出去的,只说他赈灾途中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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